因宮娥內監無召都不能入後殿,這條通往後殿的連廊自然也少了幾分人跡。
倒是方便她躲著那些人了。
以色侍君,也實在談不上事實啊!
沒等多久,這天卻是變了臉,千萬縷冰絲從天而降,才露出一點苗頭的暑氣又被生生摁了下去。一時之間,竟讓人恍惚以為回到了她第一天踏進宮門的那個春晨。
算來才過去了兩個月,卻好像與帝王相交甚久。
蕭無諫下朝歸來,問過宮人,才知道她在這兒躲清靜,走到廊下,就見女子望著雨幕出神。
他袖手在內,就淺佇於廊道的一端,也不往前走近,想看人何時發現。
誰知她巋然不動。
想前朝就曾有過羊車望幸的荒誕「偉績」,到了他這兒,不說如此排場,至少從前也是他出現在哪兒,后妃們自然就迎向哪兒。
還從未似在她面前這般被忽視過,蕭無諫終於帶著幾分薄怨出聲:「雨水沖了妙台,卿卿也不知來接朕?」
孟緒聞聲,方是如夢初醒一般,怔怔轉頭,面有喜色:「陛下回來啦?」
可整個人還是黏在椅子上,也沒見起身,僅僅是側扭過腰肢,望了過來而已。
說得好聽,言行卻似不一。
帝王那雙狹長的眼目瞬間比濺濺的雨流更涼薄。
見他不悅,孟緒不僅不怕,卻還燦燦笑起來,這笑里又有幾分含羞的避回意味:「昨夜……妾還沒緩過來呢,哪有力氣去接陛下?再說,下了雨,宮人應該會為大臣們送傘,難道還能讓陛下淋著雨?」
她側坐在廊邊,蟬衫麟帶,姿容不甚拘謹,蕭無諫便也走了兩步,閒散地靠在柱上,難得像個遊手好閒的綺襦王孫、紈絝公子。
隨口質疑:「卿卿總是有許多道理,可知有些事卻只貴其心意啊。」
孟緒把手臂擱在鵝頸椅的靠欄上,下頜則支在臂上,越發沒個正形。頭頂是幾寸瓦檐,像鳥翼一般舒伸開去,擋去了潺潺的雨水。
雨聲中兩兩相望。
此時此境,仿佛愜然忘機,最適交心。
於是,她分明刻意,又好似極為不經意地笑問:「那妾還有一個道理,陛下要不要聽?」
蕭無諫犀利的輪廓因散漫的姿態柔和不少,神態柔和,惜字卻是如金。
「聽聽。」
孟緒轉頭向廊階外的雨庭看了一眼,才重與他對視,目波流轉:「若妾與陛下共撐一傘,陛下怕妾淋到雨,定會將傘斜向妾,最終反不能保全自身。可若是宮人為陛下打傘,又或陛下自坐帝輦回來,就定不會有風雨侵身之患。不知這個道理,是否能讓郎君相信,妾非是不念著郎君?」
這話原是處處為帝王考慮。可蕭無諫偏偏存心與她作對一般,不領情:「倘或朕想的是與卿卿同淋雨也無不可,並不欲求最優之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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