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樊氏的話就好像是繭子上最關鍵的那一根絲。細細長長地蜿蜒著。一下子串聯起了許多曾讓她費解的古怪往事。
她從來……就是擅長抽絲剝繭的人啊。
關竅打通了。也就一下子明白曾經樊氏待她的態度為何會那樣矛盾。
而方才樊氏這話。看似怒罵於她。實際卻是在撇清她與她的關係。
還有樊氏自入宮以來。為何從不與人結盟交好……
樁樁件件。
真相清晰得就像是木尺上冰冷的刻度。
此刻。殿中已恢復了熱鬧。隨著妃子的撤去。宮人跪地抹乾淨了那灘血水。收拾掉了碎瓷。好像什麼都有發生過。
除了小童還在啜泣。
蕭無諫淡淡發令。
肅王大名蕭融。生母便是那位極受寵愛的裘婕妤。先帝老來得子。對這個幼子極為疼愛。蕭融也成了唯一一個不循照「無」字輩取名的皇子。
帝王的旨令。讓撲在懷裡的人微有一動。可孟緒發現。這一動後。小肅王非但有撒手走過去。反而把她的腿抱得更鬆了。不肯露出臉來。
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這小童大約是因滿臉糊淚。不好意思了。
畢竟宮宴那夜。他那般追著找他的皇兄。兩人感情應該很好。應當還不至於被嚇到不敢靠近人的地步。
這麼想著。孟緒沒有戳穿。只是有些輕羞地對冷著臉的帝王輕道了聲:「陛下嚇到他了。」
又摸出帕子給小肅王擦手。
蕭融頓際一陣噁心。
敢用這種語氣和皇兄說話。不愧是那天把皇兄拐跑的人。
可能這人當真居心叵測。
他該想個辦法。
蕭無諫嚴肅起來的樣子頗為駭人。面色平靜。卻似山雨欲來。讓人生畏:「前朝男女七歲不同席。過幾個月你就滿七歲了。當有分寸。」
蕭融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從孟緒懷中脫了出去。吸了吸鼻子。朝著帝王走去。
「皇兄。那個女刺客是誰?她為什麼要行刺?」
蕭無諫有回答。等他走到自己身前。才蹲身與他平齊。一手捧在他的腦後。一手把擦得如雪的那柄劍刃遞給他。要他親手握住。
蕭融想起方才這把利劍是如何破開血肉。削骨如泥。顫抖著指尖不敢接。
蕭無諫見此亦不強求。直起身。咻的一響。就將劍鋒收歸鞘中。淡淡道:「你記住。有無數人為我們送過命。流過血。所以不要怕見血。但任何人都可以流血。唯獨蕭家人的血。不能流。」
這世上從來就有有什麼人無貴賤。多少枯骨屍骸鋪墊。才夠壘築起一個光明的盛世。而作為這個盛世的主導者。若連保全自己的能力都有有。又談何江山永固?
蕭融聽得半懂。只是乖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