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坐。」她同孟緒招手。
江都位置偏南,這個季節候鳥南來,太液池上千百隻鸕鶿正在水面覓食,遠遠傳來沙啞的鳴聲和此起彼伏的振翅聲。
「真好啊,這些鳥兒來去多自由。」皇后道,「聽說你最近在接手六局二十四的底冊。」
孟緒見皇后定定隔簾看向水面,是當真心生想往,言語中更有幾分自傷的意思,仿佛遠不及一隻鸕鶿自在快活。便道:「鸕鶿又叫魚鷹,因是捕魚好手,亦多為牧鷹人馴養。一次出船,捉魚百斤,最後進自己口中的卻只有一條。它們此時恐怕也正羨慕殿下呢,動動指頭,宮人自會將烹調好的魚蟹河蝦奉上。」
「真會掃興,孤就是說說,也沒真想做只鸕鶿。」皇后撇下了唇角,「往前還算賞識你,好幾次也想傳你說說話,如今看來,竟又是個沉悶無趣、愛說大道理的,當真該慶幸孤沒傳見你了。」
孟緒替人斟茶,言語溫柔:「這怎麼是大道理呢?妾只是以為殿下愛聽這些風物雜聞,才想著說給您聽。」
能想到用今朝已不多見的幄子來擋風觀景,可見皇后素日也是個用心奇巧的人。
皇后扭頭道:「花言巧語,少巴結孤。」
皇后捧起了杯盞,孟緒便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壺裡裝的是新沖泡的玫瑰花茶。不知是因為皇后心疾不能飲尋常濃茶,還是特地為她準備的。
她笑道:「殿下想結識妾,若妾也想巴結殿下,如此不是兩廂情願麼?只是殿下既覺得妾還算能說說話的人,又為何從不曾傳見呢?」
這話卻把皇后問住了。
為何從不傳見呢?
總不能說是自己沒幾天活頭了,不必再多結識一個朋友。多一分牽念對她來說可不是好事。
然而皇后是這樣驕傲的人,可不想將自己弄得可憐兮兮的。只冷著臉道:「你說想巴結孤,不也甚少登門?心裡說不定還看不上孤呢,只哄孤高興罷了。」
孟緒胳膊上的傷本已好得差不多了,不知怎的,這一刻痂痕處卻忽一陣發癢。
癢得讓她想起了阿娜。
如果皇后身子尚好,大約會和阿娜一樣快活吧。
她微微轉目,看向皇后:「那敢問殿下,妾又為何要哄看不上的人?」
風吹開幄子,有宮人拿了只純金的貔貅鎮紙,橫放在幄紗拖地的部分上,將它壓住了。
孟緒沒想到鎮紙還能用在這地方,有些看怔。
皇后正愁不知如何反駁她的話,見此便頗為得意地道:「是表哥送給孤的東西,糟蹋了也不心疼。」
孟緒笑了笑,誠心地道:「妾只覺得殿下是物盡其用。」
不用問,她也知道這必是皇后吩咐的,宮人可不敢擅作主張拿這樣貴重的東西壓在地上。
皇后如今恐也不得什麼提筆寫字的機會,這鎮紙若不拿來壓簾,怕也只能束之高閣、不見天日。
恰好這時另一名宮人端了才出爐的點心進來,順嘴就對皇后道了句:「殿下是該出來走走,悶在屋裡氣哪能順呢,許久沒有聽殿下說這樣多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