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庭霄稍愣,隨即眼底流露出讚賞的笑。
「噗,噗……」
空氣仿若凝滯,唯有不斷從刀尖上滑落的血珠砸向地面,在被踩實的雪上砸出一個個猩紅淺坑,最後連成一片。
兵士們倒吸冷氣,看向白知飲的眼神都變了,這殺人不眨眼的架勢宛如修羅下凡,誰還敢瞧他不起?
方才貶低他的那人更是恨不能立刻咬下自己的舌頭,往人群里縮了縮。
「不錯。」李庭霄輕輕拿下他手中的刀,隨手還給刁疆,又伸出手指抹去他臉頰上濺到的一滴血。
在這樣的時節里鏖戰數月,手早已皸裂,他粗糙的指尖磨得白知飲有點疼,於是把頭扭向一側,避開他的手,也讓目光避開地上的屍體。
有機靈的主動過來把屍體抬走,而在場大部分人還陷在方才的震驚中。
李庭霄掃了周圍的十幾名士兵一遍,拍拍白知飲的肩,說:「這是阿宴,從小在潘皋為奴,前兩日趁戰亂從城裡逃出來的,恰好昨日在暮霜原救了本王,此番本王要帶他回天都城,誰要是敢嚼舌,休怪本王不客氣!還有,他是個啞的,你們有事直接對他說,能聽見,要是敢因此欺辱他,也休怪本王不客氣!」
眾人彼此悄悄交換眼神,一起說著「不敢不敢」。
是真的不敢,就剛剛那氣勢,惹他?是活膩了?
士兵們退下後,李庭霄跟白知飲一前一後回到大帳。
李庭霄解下大氅往雕花木架上一搭,問:「怎麼,有話說?憋了這麼久,說吧!」
白知飲在銅盆里洗淨手,問:「阿宴是誰?」
李庭霄笑了一聲,轉身去解他身上染了污血的夾襖:「不就是你?」
白知飲擋開他沒有分寸的手,退了兩步,背對著他自己脫。
剛剛提到「阿宴」時,他的語調分明是輕快的,阿宴必定是他的什麼人,親近的人。
不過,他不說,他自然也沒理由繼續問,從今往後,他只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奴隸罷了。
盯著他蝶翼似的瘦削肩胛,李庭霄勾了勾唇,心想,這人啊,還真是有點意思!
他當僱傭兵十年,閱人無數,靠拳腳和膽色吃飯的人中,戰鬥力強的都很無趣,有趣的都死的早,今日可算是見到個不一樣的了——嘴硬,帶刺,偶爾還會偷偷害個羞。
李庭霄是昨天才穿進這本虛構的歷史小說里來的。
很扯,他一個出場費以百萬計的世界頂尖僱傭兵,居然成了這本書里的炮灰王爺,皇帝的親弟弟,煜王。
煜王李庭霄,為人陰狠毒辣,野心昭昭,因為暗中搞了太多小動作而惹皇帝忌憚,在跟這本書的主角勾結篡位時,被主角利用頂鍋,最終被抄家流放,並在半路被主角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