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飲急了:「他們也要吃孩子麼?這是什麼世道!」
感受到身邊人瞬間騰起的洶洶怒意,便替他一腳踹開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門。
登時,裡面一切聲息戛然而止,連哭聲都沒了。
他們二人束著發,身上穿著僧袍,卻均是一臉寒霜,尤其是李庭霄,目光像是要殺人。
不大的房子裡至少塞了五十人有餘,個個目瞪口呆看向門外,地上放著兩個大空盆,有人嘴裡還叼著肉,門邊抱孩子的婦人正捂著孩子的嘴,而她對面的兩名僧人臉都白了。
僧人戰戰兢兢:「殿下,小僧參見殿下!」
李庭霄上前,見眼前情形有偏差,緩了神色:「這都是什麼人?」
「是,是……」
兩名僧人擔心說錯話,不敢出聲,一聽「殿下」,讓屋子裡的人個個噤若寒蟬。
這時,然徹方丈領著幾名僧人急匆匆從前殿跑來。
老方丈年歲大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鬍子一翹一翹,見面顧不得行禮:「殿下,殿下,老衲有罪!」
李庭霄負手看他,等他解釋,雖然一身狼藉,派頭卻絲毫不減。
然徹嗓音乾澀:「這都是山腳下村民,十天前,村子被淹,老衲率弟子們幫忙去築堤,可終究還是力不從心,村子沒了,老衲便斗膽做主將他們帶上山,一個村子就剩這麼些人了,我佛慈悲,老衲實在是於心不忍……」
他雙手合十:「殿下,老衲擅自主張招人進皇寺,實在愧對先帝信任,殿下若要責罰,請罰老衲一人,切勿遷怒這些無辜百姓!」
聞言,那些百姓跪了一地,紛紛替方丈求情,七嘴八舌說著然徹方丈和弟子們的好。
李庭霄聽明白了八成,瞬間心平氣和了,讓他好好說話。
然徹把村民帶進寺中,將禪房借給他們住,每日提供吃食,但寺中米糧原本就是戶部按量撥來的,一下多了百十口根本不夠吃幾天,便有村民外出打獵烹來吃。
昨夜接到煜王要來祭拜的消息,然徹十分惶恐,跟村長一說,他們想著煜王既是來賑災的,最多一兩日便走了,於是乾脆藏進靠近後山的偏僻院子,免得給方丈添麻煩。
就這點事。
之所以方丈擔心責罰,只因先帝有旨在先,皇寺不納民間香火。
香客不收,就更別說在寺中留客了,然徹一下弄了這麼多百姓進寺,若是皇家真追究起來,怕是全體僧人都要受罰。
更何況,他們還迫不得已在皇寺中頓頓以肉為食。
「本王知道了。」李庭霄抬手,所有人立刻靜了,他對然徹說,「禪師多慮,皇寺承著先帝對黎民蒼生的愛護之情,如今百姓正是危難之際,禪師攜諸僧勇救世人於水火,先帝有靈,必定萬分欣慰,然徹方丈乃真正的得道高僧,胸中有大慈悲,此舉乃大功德一件,陛下又怎會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