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折放下了心,他問:「這個人看著身手不凡,長居高位,他是誰?」
他原以為那人就是柳閒,可看見那人對柳閒的態度後又否認這件猜想,畢竟看不見臉,或許那個人只是和柳閒身形相似的別人。
「他呀,」柳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說: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要我說他就是我呢?」
即使易了容,柳閒臉上也總帶著輕鬆的笑意。從前殺意不掩的上仙是一把削鐵如泥的淬毒冷刃,如今看著卻更像是一把毫無危害的生鏽刀鞘。
沒人能看清裡面裝的什麼。
「開玩笑的。」柳閒拿出一瓶清水,垂著頭,慢慢撥開謝玉折受傷的手,讓水流細細清洗著他的傷口,洗去了上面的石頭渣子和血跡,而後又拿出一瓶藥膏,為他輕輕地塗抹了上去。
他一邊認真地給謝玉折處理著傷口,一邊輕聲安撫他:「別擔心,別害怕。其實那個人那時候根本不想殺你,他只是心情很差,見誰都想踢兩腳罷了。」
柳閒很清楚,那時候他還沒把「殺謝玉折」這個任務當做自己要做的事,上仙只是稍微有些擔心自己未來是否會死在主角的手下。而剛剛的一切只是他為了試探現在自己的態度,同時……心情真的很差,才做出來的舉動。
從前他恣意張揚,總以為自己天下第一,做事情的確衝動了點,但本質上並沒有害主角的心思。
而現在的他,才是打定了主意,要謝玉折死的人。
風吹動謝玉折身上銀鈴叮叮響,代替默然的他做出了回答。他信嗎?還是不信呢?
只不過柳閒冰涼的指尖沾著藥膏輕拂過他的手掌,他覺得自己手心好燙,連帶著心跳都變得灼熱起來。
柳閒再度朝他發出邀請:「不過,我說了我是天下第一的劍客,這個沒騙你。要不要跟我學劍?」
謝玉折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我此番出行,只是奉了皇命,尋到國師,別無他求。」
這些波譎雲詭之事於他毫無關聯,他知道自己只是被柳閒帶進了一場不屬於他的綺夢,在這場夢裡他沒能力出演任何角色。夢破開後,他就又會回到灰白的下修界和雍國里,下修界無仙。
「好吧。」柳閒回過身,悠悠遊游地往前飄:「那你應該回不去了。」
這麼大一個人間,如果消失了的國師真的本事滔天,除非他自己想出現,否則謝玉折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他。
脖子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掐紫,頸椎快斷了一樣的痛感讓柳閒嘶了好幾聲,他艱難地轉頭罵道:「對自己都下手那麼重,瘋子。」
摸出一塊破碎的鏡子片,他心疼地端詳著自己的脖頸,同時又不甘心地問:「跟了我怎麼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