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喝第一口時,他又因為太著急嗆到了嗓子裡,輕咳了一聲後便緊咬著牙,強行咽下了咳嗽的衝動,雙目忍得通紅帶淚, 終是沒有咳出來。
那碗薑湯隨著他的動作灑了大半,終究全沒入口, 謝玉折強忍著咳意,淚眼婆娑地看著國師, 喉嚨發癢,歉疚得半晌說不出話。
國師身披雪白厚狐裘, 見此攏了攏手上的湯婆子,溫聲問:「你是覺得咳嗽聲會嚇到我,還是覺得會影響到你的美譽英姿?」
忍得太狠了,謝玉折失神了良久,眼角最終劃出一行淚來。他終於輕咳了好幾聲,啞著嗓子道:「對不起,哥哥。是我太心急想把它喝完,沒想到反而費了這碗湯。」
他接過國師遞來的手帕擦掉了臉上汗與淚,垂著眸,低聲問:「可今日是十五,從前每月此日您都在宮中,這次怎麼回來了?」
許是沒有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國師短促地「啊」了一聲,看著天上圓月高懸:「陛下憐我,特批了我一天假,讓我回家陪義子過過中秋,也算體恤謝將軍。」
國師將謝玉折養大,二人的關係的確稱得上是義父子。
屋角有寒鴉飛過,謝玉折閉了閉眼,眉心跳了跳,像是在掙扎什麼,他道:「陛下大恩,玉折沒齒難忘。」
國師身懷不治之苦,如畫的眉目間總攏著一層灰,此時映著月亮幽幽的光,更顯得深邃。他笑說:「好不容易能陪小玉過個中秋,怎麼能荒廢掉呢?」
他朝謝玉折伸出手:「把你的佩劍給我吧。總是看你舞劍,今日我也為你舞一支。」
嗆得太狠了,謝玉折站起身時微晃了晃,他拔出佩劍,盯著雲霧般單薄縹緲的國師,三指抵著冰冷的石桌,用力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手提長劍走向國師,劍尖明暗顯隱萬千,他的每一步都很穩。
國師笑得輕鬆,舒展著蒼白修長的指節,做好了接劍的勢頭。
而後草木隨風動窸窣作響,劍光映著月色,「歘」的一聲,攜著如虹之勢竟然直直穿過了國師的胸膛,腥紅的鮮血頓時噴濺而出!
風聲蓋不住利刃破空刺入心臟的悶響,那抹白像終於有了重量似的,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而後謝玉折又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帶血的劍,他默然地盯著那具笑意未消的屍體,連風都停止了呼吸,只有殷紅的雪順著鐵劍劍身,一滴一滴跌落在青石板上,綻開了朵朵妖花。
國師的心口破出了一個洞,汩汩地往外流血,雪白的狐裘被血染成了深黑色。
而後長劍哐啷一聲墜地響,謝玉折脫了力,雙手死撐在石桌上,深深垂著頭,臉在陰影中看不出半分神情,脊背卻不住地顫抖!
看著謝玉折突如其來的滅親之舉,原本還想阻止他遞劍的柳閒緩了腳步,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他悄然坐到先前國師坐著的石凳上,腳邊的國師流了一身黑血,逐漸腐化發出滋滋的烤焦聲。柳閒嫌惡地把這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踢開,朝瀕臨崩潰謝玉折遞了一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