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擦去自己額間密密麻麻的冷汗,他輕輕把柳閒垂落在臉上的髮絲捋至耳後,笑了笑,而後將自己的這塊破魂夾雜在靈力之間,小心翼翼地渡給了他。
他近日學到,若是把自己的靈魂渡入別人的靈脈之中,那人就能決定這縷魂的來去生滅。
靈魂出體幾日不歸便會消散,而靈魂缺失的人,從精神衰微到瘋癲致死,無一倖免。
所以,他把自己的一塊靈魂送給柳閒當把柄。
而後果然他就能探入他的靈脈了。
十指相扣時緊貼著的肌膚更多些,送入的靈力也更多些。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柳閒空虛的身體索求,謝玉折不允許自己力不能支,無師自通地從周圍攫取靈力,將它們轉化得柔和些,源源不斷地送進柳閒體內,填補他的身體。
這個人的靈脈像久不逢雨的枯草,乾涸到好似能一碰就碎,靈力一進去就會被完全吸收。持續很久之後,它才稍微滋潤了些。
床上人明明已經昏厥失神,卻還緊繃著精神,安靜的屋內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會引來他下意識的警覺。此時的謝玉折和他靈脈相連,幾乎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柳閒因為一點小動靜,而瞬間憑本能戒備起來的身體。
他平日裡,也是這樣嗎?
可他又發現,自己大膽進入柳閒體內的靈魂非但沒有遇到危險,反而被溫涼的劍意包裹保護著,在他的身體裡歡欣雀躍地亂竄,東跑西跑,東看西看,沒受到半分阻撓。
一如他小時候任性地提要求時,這個人春風般的笑意,和對他無邊的縱容。
這也是他的本能嗎?
柳閒好像感應到了些什麼,沒睜眼,喃喃叫他:「……謝玉折?」
「是我。」謝玉折半跪在床沿,雙手緊握住柳閒冰涼的手指,話說得很刻意,盡力藏住自己因傷痛而沙啞的嗓音。
柳閒很少叫他的名字,他似乎不太喜歡。
而上次他意識不清的時候,他叫了他,卻叫的是別人的名字。
如今他終於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這樣一聲。
雖然柳閒的神色沒有改變,可或許是因為有一部分靈魂在他體內,謝玉折感受到了他慢慢放鬆下來的脊背,聽他迷迷糊糊地說:「那雷特別吵,我們家招來的……現在太晚了,明早你出去買些……之後我們就去給賠禮道歉……不然還沒住幾天,就招人嫌了……」
謝玉折沒想到,柳閒用最後的力氣,竟然是為了提醒他這件事。
靈魂割裂的傷口痛得他渾身發軟,可有塊靈魂在柳閒體內,他的劍意為他消解了不少疼痛。柳閒的潛意識似乎還在操控著他所剩無幾的力量,試圖修補他破爛的靈魂,讓它回去。
而他還聽到,柳閒說,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