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實在太暗, 柳閒控著劍懸在一邊,表情怪異地盯著謝玉折。他的雙眸用力眯起, 隱約能從一片漆黑里分辨出謝玉折緊擰的眉心和微翹的嘴角,又像是不舒服, 又像在做美夢。
昨日他為了趕走不知是針對他還是針對他的滾滾天雷,用劍和天道對劈,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要毀天滅地,越到最後他越興奮。
結果到最後天雷劈不動了,他也把身上的靈力揮霍一空。
久不動武,身體太差,就落了個縱慾過度、連站都站不穩,生活不能自理,只能扒拉在謝玉折身上的下場。
此時他身上僅穿著月白色的裡衣,身旁一排放的是清水、熬好的藥和被一顆一顆取下來放在盤裡的糖葫蘆,想來是謝玉折為他脫靴蓋被,又去找醫師開了藥。
回憶起閉眼前看到的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柳閒有些不解。
難道他是怕我一不小心死掉,不能再助他修煉,所以才一直守我到現在嗎?
唉,何必呢。
我又沒有打算真心教你。
晝夜交界之時,微明的天空上只剩了點點星星。
直到謝玉折地在睡夢中悶悶地笑了一聲,連帶著柳閒也莫名其妙地勾起了唇角,他才意識到,有地方不對勁。
他的身體裡有別人的靈力。
可他自知全身都被化作銅牆鐵壁的劍意護著,就算有人拿刀都撬不開他的靈脈,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入侵,謝玉折是怎麼渡靈進來的?
柳閒閉上眼讓靈識在體內四探,終於探到個被撕得破破爛爛的小半塊魂。這小魂熊抱著由他劍意凝成的一柄未開刃的小劍,躺在他的靈脈上呼呼大睡,好像玩累了後一閉眼就睡著了的小孩。
小魂在他體內,牽動著他的喜怒,因此謝玉折笑時,他便笑了。
柳閒看著那縷睡得香甜的魂,感到深深的無語。
傳言裡,死在上仙手下的人,沒一千也有八百。
敢把魂渡給我,謝玉折有點膽量。
他緩慢挪動著另一隻沒被牽著的手,悄然操縱著體內的劍意,在熟睡的小魂旁比劃了許久,試圖找出個捏碎它的最好時機。
不過他很遺憾地沒找到,片刻後就把魂渡還給了謝玉折,見它有醒來的跡象,連忙輕輕安撫它了一小會兒,又拍又摸,就差唱首世上只有媽媽好了。
畢竟他不想弄醒謝玉折和他的魂,這個人全身上下都煩人。
施咒讓他的靈魂融合的時候,柳閒盤腿而坐,靜靜看著趴在他身邊的青年。
和謝玉折在一起的時間越長,他能想起來的記憶也就越多。
小院裡雪壓竹響,他用眼神細細描摹這個人清冽的眉眼。
謝玉折剛出生的時候跟個小雞崽一樣,紅彤彤皺巴巴的醜死了,他第一眼看到時,不住地為將軍夫婦的優良基因感到惋惜。在他們提議要讓謝玉折拜自己為義父時還猶豫了一小會,不過最終還是忍痛答應了。
好在夫婦精心養著自家小孩,謝玉折百天時已經白白胖胖,瞳孔圓溜溜亮晶晶像兩顆剛融化的冰凍葡萄,粉雕玉琢,看著討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