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閒一拍腦袋,輕扯了扯藤條道:「看你這麼努力,為師十分欣慰,想為你編一個花環。」
他低頭看著自己特意挑選的不粗不細、預計打在身上會有有點疼痛、能讓人長記性、卻又不至於讓人真的受傷的早已乾枯壓根沒長花的枝條,很尷尬地意識到了自己這說法多荒唐。
他猛地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做不到在謝玉折面前絲毫不顧良心地耍無賴了。
謝玉折卻好像不疑有他,微微睜大了澄亮的雙眼,滿面歡喜地對著枯枝道:「謝謝師尊,我一定會很喜歡您編的花環。」
他把瓷罐的蓋子打開,對柳閒笑道:「不過粥涼得很快,要不要吃了之後再繼續編?我覺得今日的粥還不錯。」
在他灼灼的目光注視下,柳閒幽幽道:「不吃了,我先……」
他還沒說完,就看到謝玉折的眼睛裡有一抹失望轉瞬即逝。
「我吃。」柳閒義正詞嚴的點了點頭。
於是他偶爾的一次早起的日程便被迫安排好了:坐在樹下,吃個好吃的早餐,編個沒花的花環,眼睛還得不時看一下仍舊精力充沛的謝玉折地練劍,還總是對視。
仙修一旦突破了元嬰期,便能吸收天地靈氣,不再需要進食五穀,最後連食慾也沒了,是謂辟穀。
而柳閒呢,是最覺得人間唯美景與美人不可辜負的人。可他已經飛升多年,要被迫成為自己不喜歡的那類人,他不干,於是天天嗑瓜子,每日必做之大事就是趴在桌上嗑瓜子,才能在歷時數百年後,仍保持著一根能品嘗美味的舌頭。
他和謝玉折一人一邊坐在小石桌上,冷風吹過,吹得飯菜都差點涼了。謝玉折不知從哪學來了隔絕之術,蹩腳地在他們周圍布了個奇形怪狀的結界,隔絕了冬風。
他把布置精巧的菜擺出來,又在為柳閒盛了一碗粥後,才走到樹下練劍。明明沒有人教,拿到的教程也都是小孩用的,可他的劍術又精進了很多,這次還自己學會了將靈力運用於劍鋒,能將人一擊斃命。
柳閒斂眉坐在凳子上,看著謝玉折腕轉劍飛。他左手捧著溫暖的碗壁,右手拿著吃粥的木勺,小口小口吃著瘦肉粥,像是個含著麥芽糖的小孩。
謝玉折是個誠實的人,他的廚藝和他說的一樣差,碗筷也只是他們一起路過小攤時隨手挑回來的,即使有進步,這也仍是一碗普通到差勁的粥。
可從前做神仙時,柳閒嘗過四海的珍饈美饌,舌頭覺得它們比這碗齁鹹的粥好吃了很多,心卻不這麼覺得。
活了上千年,他遇過千千萬萬的人,一路上鮮衣怒馬、醉生夢死、窮途末路都曾有過,卻鮮少有人問他冷暖,哄他添衣,為他溫粥,明知道聽到的是他瞎扯的謊,卻依舊為此高興不已。
這一刻,上仙動了惻隱之心。
卻分不清,這是否是第一次。
他盯著這碗精心熬製的粥發了呆,霧氣向上氤氳,住進他的眼睛裡,而後那雙眼睛有了光。他本來就不是需要睡眠的人,昨夜謝玉折走後,他關於「謝玉折為什麼難過」「我為什麼流淚」這兩件事思考了一夜,好像懂了點什麼;今日喝了這碗粥,他又基於這點理解,有了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