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閒並未質疑,只是沉默了。
謝玉折,你這聲師祖乾脆得一丁點猶豫都沒有啊。
他知道這不是假話,步千秋從來不屑於欺騙別人,而謝玉折可能會對他有所隱瞞,但並不會騙他。
可是夫子啊,既然你一直想做個普通人,那從前我同你乾的惡事又算什麼呢?是你無趣生活的調劑嗎?是你對我的「欣賞」嗎?
我們的罪孽、你的這半生,就要這樣草草結束了嗎?你也要像個沒事人似的,當個游醫,懸壺濟世嗎?
可惜沒人能回答他。
「說到這兒,還有一個問題。」
柳閒盯著謝玉折,一雙新生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
「我為什麼沒有死?」
謝玉折作為氣運之子,早就半隻腳踏入真仙之門,正缺一劫,那場火正好補上,助他更上一層樓。所以即使當柳閒看到自己挖空心思護下來的人和他一同踏入火中的時候,沒有擔憂,反倒有些貪念那一刻的溫存。
可為什麼我沒有死?
可能是有些心虛,回答時謝玉折眼神躲閃,並沒有和他直視,聲音還越來越輕:「這幾年,我在閒暇的時間,學會了肉白骨的禁術。我找齊了藥材,用法術為你準備了一具身體,又在你死後,用引魂幡為你招了魂,引渡至此。」
柳閒的表情有些奇怪。
聽他這話的意思就是,這人提前很久就已經給他準備好死掉之後的後路了。
啊?這是什麼行為?有備無患嗎?也不用這麼有備吧?
謝玉折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情,那時候他只覺得好像要瘋了。
「那個時候,我四處都找不到你。」他低眉斂目,拾起柳閒的手,讓他捧著自己溫熱的臉頰。
「我害怕啊,柳閒。」
一滴水珠竟然從他的眼眶裡掉了出來。
「我怎麼都收不到你的消息,一點都沒有。我怕你活著,卻不肯見我;我更怕你……死了,我們已經訣別。所以我只能不停地找你,可我找不到,我每天找每天找,可怎麼都找不到……有一天我的法力耗盡了,醫師說我再不休息,還沒找到你我就垮了,我就趁那時候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本來以為,他會和師尊一同死在火中,也算是個好歸宿,沒想到他不僅活了下來,還有了仙格。清醒後他立即為柳閒招魂,仙骨在身之後他甚至能把柳閒已經燒成飛煙的靈魂一點點拼起來,他太高興了。
柳閒明白他的意思了。
謝玉折是打算找他找到地老天荒,還做了兩手準備。如果柳閒沒有死,找上千年百年,他相信自己遲早能夠找到;如果柳閒死了,他就會被招魂到新的身體裡,再發生現在這一幕,他們也能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