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倆上次看煙花,已經是二十年前了。
那時候的他們,還沒回到錦城。
林冉青記得,是個飄雪的冬天。
蘇曼帶著他沿路發傳單,發了一天也沒發完,只能坐在遊樂場前面的空地休息。
六歲的他,懷裡抱著重重的傳單,羨慕地看著那些在遊樂場的孩子們。
天氣好冷,可他有媽媽抱著,就不覺得冷了。
「青青,等媽媽把這些傳單都發完了,就可以吃熱乎乎的肉包了哦。」
「媽媽,不要肉包,要藥藥。」
小時候的林冉青不明白,為什麼每隔幾天母親就要去診所,又為什麼,母親的眼裡總是含著淚。
但他知道,母親不吃藥,就會很累很累。
「藥藥有的,先吃肉包好不好?」
「媽媽為什麼哭了?不要哭。」
柔嫩的小手在女人粗糙的面龐上胡亂擦拭,蘇曼泣不成聲地抱著自己的孩子。
林冉青很困惑,他不覺得發傳單辛苦,也不想上學,只要陪在媽媽身邊就好了。
為什麼媽媽還總是哭呢?
如同二十年後一樣,空中突然燃起花朵般繽紛的色彩。
「媽媽,快看,花,花花!」幼小的孩子揮舞起手臂。
蘇曼回眸,夜空的美麗映入眼帘。
「青青,那是煙花哦。」
「煙花,煙花好看。」小小的人笑著窩進母親的懷裡。
「是啊……」
溫暖的懷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冷卻。
那是林冉青第一次知道「死」是什麼意思。
路過的人們竊竊私語,他們都說:「那個女人,不會凍死了吧?」
他哭著拽住每一個路過的人,請他們送蘇曼去診所。
最後還是一個好心人,把他們送到了「醫院」。
醫院是什麼地方?
林冉青不知道,他只去過診所,知道診所是治病的地方,卻從沒去過「醫院」。
他守著那通紅的三個字,看著鐵門開開合合,穿著綠色衣服的大人們來來往往。
可那麼多人出來了,唯獨沒有他的媽媽。
「媽媽……媽媽……」無助的他痛哭流涕,「媽媽去哪裡了?」
那道鐵門就是吃人的猛獸,把他唯一的媽媽吃了進去,又不還給他。
「蘇曼的親屬,蘇曼的親屬?!」
「怎麼是個小孩?你爸爸呢?讓你爸爸來簽字。」
「爸爸,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