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他看到一方矮茶几放著堆積成山的文件和騰出一小塊空地放著的歪歪扭扭玩具泥塑。他躺在一個溫柔的懷抱里,背後被掌心輕輕拍背哄睡。
往上看,視線好似被蓋上一層薄紗,他極目要看清楚女人的臉龐,希冀的視線掃過,只模糊看到了她如燒般的紅髮和疲憊的眉眼。
林景年恍然,他想起了這個場景。他用盡全力的想要托起沉重的身體,鼻尖猛然湧上酸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是年幼的時候母親在哄他睡覺!
「媽、媽、」
「……」
他張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仿佛喉間被一雙隱形的掌心緊緊攥住,透不出一口氣。
抱著他的女人還在疲憊的揉著眉心,嘴裡還在和下屬低語隱隱商議什麼。
這就是記憶力母親的模樣,林景年無比確定這就是他母親,是他日思夜想的親人。他急迫的想伸手抱著她,但剛艱難邁出一步,穿破隱形中的禁錮,在畫面破碎那一秒,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被無數飛濺的碎片在慢放中盡數切碎。
眼前瞬間一陣天旋地轉。日與夜交替變幻,他又來到了白天。
蘆葦被一陣狂風撞倒兩邊,翱翔的禿鷲盤旋蒼穹,無數回憶的潮水向遠方迤邐奔遠。
林景年發現自己落在鞦韆里,被保姆輕輕地推遠。
耳畔掛著的是青草味的暖風,遠方江水靜靜,映著岸邊清晰的身姿——一群孩童蹦蹦跳跳地路過。
簡易的手工風車輕輕轉,稚嫩的嗓音在落日餘暉下悠揚飄向江水天際:
「搖啊搖,搖啊搖,
船兒搖到外婆橋
外婆說,好寶寶
外婆給我一塊糕」
……」
金橘色的餘暉輕輕落在他眉睫,淺褐色的瞳孔泛著空洞的單調,旋即如落石擊水猛然驚醒。他抬眼,看到了自己曾抱著孟策舟,一遍又一遍的期望他相信自己;看到自己渾身濕透,無助的不斷說著「不是我乾的」;看到晨曦破曉時孟策舟羞紅的耳垂、看到那天海面上孟策舟舉槍對準自己,恨不得殺了自己的臉,也看到倆人被潮汐吞沒半個身體,孟策舟背著他走了好遠好遠的路。
時光回溯如電影版一幕幕投放在腦海,林景年抑住了呼吸,下一秒,混沌虛空中飛奔來一顆石子,畫面再次四分五裂。
而這一次入眼的,則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他眨巴兩下眼睛,從耳尖摘下來一朵嬌嫩的雞蛋花。
平放在掌心,目光困惑的盯著看了一會,突然聽到門外微弱的傳來一問一答的對話聲。
「想人家想的緊,也不見得人家會當你老婆。」
「你也配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