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海欲言又止:「老奴覺得郁公子是生了真氣了。」
「朕又沒不允許他生氣。」趙鈞示意李德海去把薰香點上,不忘笑道,「孩子脾氣。」
郁白常年習武,看著纖瘦,力氣卻著實不小,那一腳雖未用全力,不偏不倚地踹在帶傷的胸口上也夠叫人受的。
明鶴的劍刺傷了他的心脈,金貴的藥喝著抹著,外表看只是道淺淺的疤,並無任何異樣。但內里的情況如何,怕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這傷看著更嚴重了些。」李德海憂心忡忡道,「不如奴才去把小殿下請來吧。」
「罷了,這點小傷。」趙鈞接過李德海奉上的湯藥,「現在去請,怕嚇著那小崽子,又胡思亂想,朕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李德海明白趙鈞的意思:「那陛下暫且忍耐一下。」
殿內熏上了沉光香,漸漸浮起清淺的香霧。盤踞在心脈上的金蟬似有所感,不滿地動了幾動,終是安靜了下來。
趙鈞眉頭皺起又鬆開,徐徐吐出一口氣,由著穿堂而入的夜風吹乾他額上的冷汗。須臾,半是自嘲半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李德海輕手輕腳地滅掉兩根蠟燭,正想退下,卻聽趙鈞道:「阿白那邊怎樣?」
「回陛下,一切無恙,剛剛鳳十一來傳話,說郁公子已經歇下了。」
踹完皇帝還這麼沒有心理負擔地睡覺去了?這時候倒是不怕被株連九族了。趙鈞冷哼了一聲:「他倒是舒坦。」
聽出了趙鈞語氣中的不虞,李德海默默靠邊站,不敢吱聲。
——他算是看出來了,郁白那一腳傷害的不止是趙鈞受傷的身體,更是皇帝陛下脆弱的心靈。所幸他識趣兒,沒問「陛下的傷為什麼又嚴重了」,否則惱羞成怒的皇帝陛下一氣之下會做出什麼惡劣行為還真不好說。
他揣摩著聖心,試探道:「陛下可要……傳召郁公子?」
話說郁公子這次著實過分了,他侍奉多年,素知陛下脾性,陛下何曾忍得了這等羞辱?陛下為數不多的耐性怕是要耗盡了,不知郁白能不能從盛怒狀態下的趙鈞手裡保住一條小命……
李德海正想著,卻被趙鈞奇怪地看了一眼,只聽他道:「傳他做什麼,好容易才歇下,由他睡去罷。」再把人從夢裡折騰過來,保不齊炸毛的郁白一刀捅了他。
想到此,他又想起什麼:「阿白身體還沒好全,今晚這一折騰怕是會難受,明天讓余清粥過去一趟,還有鳳十一,讓他們多看顧著點。」
——合著那一腳不是羞辱是情趣?揣摩君心頭次失誤的李德海一窒,忙應了,心說陛下怎麼突然轉了性兒,變成予取予求的冤大頭了,尤其予取予求的對象還是幾年間基本沒給過他好臉色的郁白。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趙鈞幽幽嘆道:「如今情形,倒不如從前那樣由著性子來,也好過現在這樣畏手畏腳。」
他是九五之尊,他有千百種方式把郁白困在身邊,卻異想天開用了最困難的一種。李德海聽著,只嘆苦肉計竟成了真,倒不知傻的那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