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到最後,他身體往前傾,用一副虛偽的同情神色俯視他:“還有一事,皇室不告訴你,但我覺得您很有必要知情的。您不知道,其實您是先帝的親兄弟——是皇室私生子——是貨真價實的真龍啊。”
顧琰終於展露了憤怒:“荒謬!”
顧瑾玉溫和又恭順地嘆息:“先帝臨終前特意告訴女帝的,您知道,為什麼直到臨終時才告知嗎?
“先帝防著你啊。
“你看你,當足皇室幾十年的看門狗,先帝呢,既不肯為你的妻子母族討公道,也不肯滿足你上戰場的心愿,他拒絕你的長女做皇妃,抬舉蘇家做第一世家壓制你,樁樁不致命,件件夠噁心。
“晉國第一大忠臣,鎮北王爺,你回頭看看,先帝是怎麼薄情寡恩的,你賣命賣得這麼勤,賣長女,殺長女,賣四子,害四子……”
顧瑾玉說到此處時才陡然破了音。他的恨好像深不見底,偏生恨得平靜木然,非得搬出顧小燈這樣鮮活的例子,才讓他感覺到剖開傷口流血的滋味。
他嘶啞地笑笑:“既然你這麼忠君愛國,這麼想平瀚鎮北,那就不要離開這裡了。我會讓你釘死在這滿片荒漠的北境,無妻無子,無親無友,無家無族。”
他站起來,低頭俯視顧琰平生難得一見的蒼老。
“你需得嘗受顧仁儷固守北戎九年的風霜,嘗受安若儀不動聲色忍耐二十年的病痛,嘗受顧家所有子嗣忍受的冷熱暴力。
“你還需要忍受尊卑中的至卑下位,忍受榮光、名譽、權威的一一剝奪,為最低的生存奔命,為最高的偽理想費命。”
顧瑾玉把顧小燈對顧琰的祝願,化作最惡毒的詛咒。
“唯願您今後抱負盡展,無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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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玉走出營帳,看了眼站到遠處去的顧平瀚,走上前去,破天荒地搭他的肩膀。
“三哥,你看,我幫高鳴世殺她的父,別人就來幫忙殺你我的父。你看這世道,真公平,三哥,你看這世道多禮尚往來啊。”
“……你瘋了。”
“可能有點,但我想我們都不正常的。”
顧平瀚閉上眼,他無法肯定也不能否定,既覺得痛快又覺得痛苦,什麼答案都沒有,他又回到十六歲以前的時候,空心得像一樽木偶。
於是他轉身去找張等晴。
顧瑾玉便自己走,找不到一盞燈,當然只能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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