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熹六年除夕夜,顧瑾玉的所有部將默契地在私下約好,前來顧家陪他過守歲夜。孤身的孤身來,有家的拖家帶口來,沉寂了六年的顧家久違地熱鬧起來。
眾人烏泱泱地坐了滿堂的大飯桌,唱歌跳舞,雜耍賣力,毫無包袱和形象,怎麼熱鬧便怎麼來。
眾人樂自己,也希望樂一樂看起來不太正常的定北王。
顧瑾玉知道所有人都在勸他快樂與幸福,為免掃興,他舉杯一桌桌地敬過去,杯淺酒少,笑久話多,眾目睽睽之下,他是製造新歲喜慶氛圍的主導,也是沉浸欣然快意中的看官。
眾人便安心了,與他歡笑,不必安慰。
待歲宴散去,眾部將放心地成群結伴離開,走到大門時,兩個勾肩搭背的單身漢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忘記把新春禮送出去,便大笑著結伴折回西昌園,想找到顧瑾玉,親手把禮物送上。
顧守毅正團團轉,見他們來,搬救星一樣帶著他們跑去東林苑,荒廢六年但嶄新依舊的學子院學舍。
部將邁過門檻,還沒見到人,靈敏的鼻子先嗅到了血腥味,醉意消散,眉間大皺,衝進裡頭一看,只見方才還安然無恙的顧瑾玉跪坐在地上,躬著背抱著什麼東西,地面濺出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他們喊他,他也不回頭,幾人上前去拉扯他,方才看見他懷裡抱著一塊血淋淋的木頭。
確切而言,是一塊完成中的牌位。
上書“亡妻山卿”四個字。
顧守毅寒毛直立,兩個部將卻不吃驚,只是蹲下去搖他:“將軍,你這是在幹嘛?你不是說你心上人還在世,只是還沒找到嗎?”
顧瑾玉陷在自己的混沌世界裡,滴血的指尖一筆一划地執拗刻著,良久,才聽見外界關切,回了平靜的穿透二字。
“沒了。”
說罷,他抱著牌位起身,環顧一圈一切都沒有變過的屋舍,七歲的小配小跑上前來咬他的衣角,他置若罔聞地走到顧小燈從前最常坐的書桌前,取出抽屜里的一個匣子。
匣子裡面裝的是他滿口謊言編給顧小燈的偽家書,還有一支他十一年前送給顧小燈的髮簪。
顧瑾玉冷冷淡淡地拿出那髮簪,在周圍的人沒有絲毫防備的注目下,握著那髮簪便刺進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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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玉真情實意地想殉情,可惜正如俗話所說的禍害遺千年,越想死越怎麼折騰都不成。
他睜開眼時,只見一個有些熟悉的人罵罵咧咧的在屋子裡打轉,滿屋子都是藥味。
顧瑾玉直覺脖子上空了,伸手摸到脖子上,戴了六年的小玉瓶項鍊不見了。
聽到聲音的張等晴回頭來,看見他醒了,破口大罵:“閒得發慌就去種地!打鐵!砍柴!燒飯!發你格老子的瘋!我他娘好不容易跑到國都來玩幾天,還得醫治你這個廢物!”
張等晴看到他茫然地摸著脖子,愈發氣不打一處來,轉頭拿出了那小玉瓶項鍊:“小燈剩下的三顆藥丸都用掉了,什麼都沒有了,這就是個破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