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八月初一夜,樓船抵達了神醫谷所在的臨陽城,蘇明雅用易了容的下屬和顧小燈調換,謝絕了一同進入神醫谷的機會。他在複製替身這事上爐火純青,顧家的暗衛雖然對他自請離去不入神醫谷的決定感到有些古怪,但入谷急切,到底還是隨他們離開了。
顧小燈隨著蘇明雅的隊伍離開,和關雲霽那頭聯繫上了,這就準備喬裝打扮換著船去往梁鄴城。
他這會不是蘇明雅眼中以為的輕快,只是想在抵達梁鄴之前爭分奪秒地養好身體和精神,免得等回到噩夢之地時支撐不住。
蘇明雅的身體比他還脆,因著這幾天著力幫他,現在一整個蔫樣,顧小燈幾次想診一診他的脈象,看看他的底子掉到了什麼程度,蘇明雅都不肯伸手,於是作罷,只好在小節上盯一盯,以盡點道謝之意。
日頭漸盛,水陸上的西境人漸多,顧小燈便回了船蓬里,掏出小包袱裡帶的千里目,在船蓬里偷偷觀察外面的西境風土人情,除了好奇,他有些想嘗試把七歲前的記憶找回來。
蘇明雅在身後輕緩地搭話:“你擔心被追蹤麼?你不必受累,有其他人替你我警惕周圍的形跡的。”
“謝謝。”
“你昨夜睡得並不安穩,可是做噩夢了?”
“吵到你了?難怪你這會聽起來不太清醒。”
顧小燈眼裡流淌著息河上的生活圖景,蘇明雅眼裡倒映著他的背影,確實覺得心魂有些飄蕩,恐驚幻夢中人,字字輕聲討關注,恍惚模糊了他們二人的關係,仿佛此時共處,船蓬只是個改了模樣的明燭間。
“是什麼樣的噩夢呢?現下還擾心神麼?”
“記不太清了,夢嘛,都是假的,我不怕。”
“可你清瘦了。”蘇明雅抬手輕輕比劃他身形的輪廓,“十八歲的山卿,沒有長高,反而更薄了。”
但顧小燈並沒有和他歷數過去的意識:“長胖還不容易?我可不挑食,長不高就有點難辦,那就不辦了,順其自然噻。”
顧小燈認認真真地看了半天外面的風土人情,隨意又禮貌地和背後談興不休的蘇明雅接話,待看得眼睛累了才收起千里目轉過身來,揉著眉心抬眼看去,蘇明雅不復清晨的輕快,傷情好似颯颯落葉的秋樹。
是夜梁鄴城那頭的關雲霽傳來了消息,鸚鵡青梅風塵僕僕地飛到了顧小燈手上,還有傳訊的黑鴿飛到蘇明雅面前。
關雲霽在信上用皇室密語和蘇明雅說了一些梁鄴的現狀,希望他們最遲也要在八月十五之前趕到,不然到時趕上樑鄴城頗為隆重的慶節儀式,千機樓的人會群出,關雲霽擔心自己不能及時庇護好他們。
顧小燈在一旁聽蘇明雅逐字逐句解析密語,聽了半晌感覺到他跳過了一些內容,便問:“顧瑾玉這個時候到千機樓了嗎?”
蘇明雅的指腹划過一半信紙:“找到了,他只說了一句,稱其初一進去了,其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