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依稀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只能看向陳金娘。
「金娘,你回……」他話還沒有說完。
劉氏就在後頭說道,「孫二,咱們大傢伙兒都來了,就是給你們家做個見證,你娘說今兒一定要休了金娘,休書在這兒,金娘已經蓋了手印了,你也蓋個手印就行了。」
孫二原本臉上還有些許笑容,此刻全僵住了。常年做活兒的人,黝黑的皮膚,也瞧不出個面色發白的意思,但是從他僵硬的表情不難判斷,他現在的臉色的確不太好。
「什……什麼意思?」孫二說話都不太利索了,轉眸看著錢氏,「娘,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那張拿在陳金娘手裡的休書,心裡忽然空落落的,什麼都不剩,只有惶恐,嘴巴和喉嚨都一陣陣發乾,舌根都發木。
錢氏依舊躲閃著他的目光,「不、不就那麼回事兒麼,反正這婆娘也不守婦道,我剛剛去的時候,她還和兩個外男一起待在院子裡呢,誰知道心思有多活絡呢。」
錢氏停頓了一會兒,繼續道,「反正你往後也能再娶,她都願意在休書上蓋印兒了,指不准心裡本來就藏著什麼花花腸子呢,不然誰家婆娘會乖乖在休書上蓋印兒呢?你也趕緊蓋了,省得以後真出了什麼事兒,丟了咱們老孫家的丑。」
孫二的眼神茫茫,表情依舊是僵著的,好一會兒都沒個動靜。
陳金娘走到面前來,抬眸看著孫二,聲音平靜,「孫二哥,你我夫妻一場,今天橋是橋路是路,往後各過各的,桃丫兒我帶著,省得拖累你往後再找人,往後桃丫兒的嫁妝什麼的,也不指望你們家,你們正好能省了用來給碩子娶媳婦兒。」
陳金娘這話仿佛是故意說的,因為她這話一出,錢氏的心思頓時活絡了。
是啊,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媳婦,還有一個病秧子的賠錢貨,留在家裡又有什麼用呢,浪費糧食不說,往後還得出一筆嫁妝給那病秧子。
有這個錢,還不如留著給她的好大孫留著娶媳婦兒呢!
錢氏眼睛亮了亮,趕緊就慫恿孫二,「人家都不樂意和你過了!你還杵著做什麼呢?不夠丟人的!趕緊把印兒蓋了!娘趕明兒就去找媒婆給你相姑娘!」
孫二眼睛瞪得大大的,渾身都沒有個動作,但是不難看出,他對這個事態是抗拒的。
他忽然有些後悔了,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由著他娘去搞這些事兒,如果自己能夠更爭氣一些,能夠在他娘面前,護著金娘一些,是不是就不會有現在的局面了?
孫二看著陳金娘,看到了陳金娘無比平靜的表情。沒有難過的表情在她臉上出現,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就看明白了陳金娘,這是死了心了。
錢氏在一旁見他沒個動作頓時急了,拿著休書過來,劃破了他的手指,就給他摁了上去!
「愣著幹什麼呢。還要讓別人看咱們多久的笑話?!」錢氏不僅覺得以後能省掉桃丫兒那一筆嫁妝,更覺得孫二這個模樣,看在外人眼裡,倒像是他們家捨不得陳金娘似的!
一個下不出好蛋的雞,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看到孫二的手指被錢氏拿著按到了休書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