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懷了討好長公主的心思,此次姨母分配給她的那間,卻是較其他院兒來說,最是陰冷的一間,這才許久未有人住,落的灰怕是比牆膩子都厚。
因著她並未打算在此處久留,所以這會兒是該舍便舍,談不上有多心疼。其中一部分擺件、首飾便用來打點了她院兒裡頭的幾個姑娘。
幾個婢女得了好處,手腳愈加麻利了,接連有人捧著東西來問她,此物應收在哪口箱子裡。
她哪能不明白這份心思,只是懶得計較,瞧著東西不甚重要,也就隨意賞下去了。
木靈倒是看著心疼得緊,見人走了小聲和阮玉儀抱怨,為何要如此大方,便宜了那幾個貪心的。
不消一個時辰,她的東西就被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屋裡一下空蕩不少,因而顯得比平日裡大些起來。
阮玉儀立在屋子中央,環顧四下。
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一個個過去自己的身影,守著空房,有時莫名就哭得不成樣子。她曾在窗子哪邊趴過,夜裡淚濕的被褥是哪一側,哪張几案上曾日日侍弄著那人喜愛的花……如今回想,都歷歷在目。
「小姐,這盒子裡頭的東西,還要給您留著嗎?」一個婢子問道。
阮玉儀原本隨口想賞掉,卻見那木盒子上邊的紋飾有些眼熟。她接過,打開一瞧,是一串紅繩金鈴的足鏈子,幾個金鈴鐺雕刻著鏤空的吉祥圖案,是難得的手藝。
她忽地記起,這足鏈是以幼時的長命鎖熔鑄而成,是在阮家還興盛時,江南婺州一有名匠人的收官之作。她取了一點金料做足鏈,餘下的則讓這匠人製成扳指贈與兄長了。
幾年前,兄長隨太子,也就是今上去了胡地。滿以為此物能充當平安符的作用,護兄長平安,不料軍隊凱旋,也帶回了他戰死的噩耗。自此,阮家更是長衰不起。
兄長說過,會讓她過上更好的日子,不用受人白眼,不用寄人籬下的日子。
可如今又算是怎麼回事……從對程行秋的情愫中剝離,她心中後知後覺地泛起委屈和悲慟,一抽一抽地疼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死死將足鏈攥在手心。
「怎麼如此磨蹭,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門口一個盛氣凌人的聲音自遠及近,清脆的足音落在她身後不遠處。
是昭容長公主。
阮玉儀回首,脊骨端直,聲音冷然,「怎的勞煩殿下親自來了。」
昭容沒理會她,踢了下其中一口箱子,「真不愧是破落戶出身的姐兒,東西確是少得可憐。你們幾個,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搬!」她將下巴一抬,示意道。
那幾名小廝得了指示,也顧不得阮玉儀了,上來就兩人一口箱子地抬走,動作顯得十分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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