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儀足腕間細碎的鈴音響起,她抬腳正欲離開。
姜懷央並不阻止,只立著不動,胸口卻因這似有破碎感的鈴音,感到有些滯澀。
溫雉叫住了她。
「姑娘,你燒的這紙上怎麼有字?」
他撥弄了下那銅盆中未燒盡的殘頁,因著被澆濕了,上邊的字跡也洇作一團,只依稀能辨出這些字排布齊整。
阮玉儀斂去眼中所有情緒,深深調整了下呼吸,感到心緒平和了些,才啟唇,「一些經文罷了。」
「是《地藏經》麼。」溫雉翻到了底下還算完好的一角,揀出,細細辨認後問道。
阮玉儀不語。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世子一言,可頂了她千萬句。
姜懷央聞言,卻是一怔。太妃好禮佛,因此他對這經文的用處有所耳聞,只是,她抄這東西做什麼還謄寫了這麼些張。
他側頭去看供桌上仍然燃著的殘香,心裡忽地竄上一個念頭——
她是在為身死遠方的副將而祈禱,以一個受他們所庇護的尋常國民的身份。
溫雉碾了碾指尖,碎紙落回了銅盆。他起身道,「主子,我能問問……這上面為何有薑片嗎?」
姑娘,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他心道。
姜懷央聞言分了那堆狼藉一眼,這才注意到銅盆裡頭的零星薑片,是偏白的黃,這會兒落在裡邊,沾了不少紙灰,顯得有幾分違和。
再看阮玉儀,半邊衣裙微濕,雙手攪在一起,不時撫摩著,玉容紙一般蒼白,瞧著脆弱惹人憐。
他知道自己是想錯她了。
秋季的雨裹挾而來的,儘是寒意,天氣一日日冷下來,她分明如此纖弱,卻還穿著單薄,真以為他喜歡看麼。
他神色複雜,卻軟了態度,沉聲吩咐,「溫雉,你去新盛一碗薑湯來。你帶你們小姐去隔壁廂房歇著。」他又對木香道。
自己的身體自己不愛惜,等著誰來看護呢。
第19章 饜足
阮玉儀驚訝於世子的陰晴不定,方才還冷眼相對,這會兒又不知從何處取來一件玄色狐裘大氅,叫她披上。
她坐在隔壁廂房的床榻上,整個兒被縮在氅衣里,柔軟的毛領蹭著她的臉頰,她嗅著鼻息間熟悉的幽香。逐漸地,她的身子回暖,甚至開始起了些熱意。
她正欲解下,就聽坐在她一邊的姜懷央冷聲道,「好好披著。」
前些日子發熱受的苦還不夠是麼。
他哪裡知道這尚未入冬的時候,這氅子清晨有些涼意的時候披披還好,這會兒呆在屋裡,卻是還不到時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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