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知道是那「顫聲嬌」余藥未消,卻沒想到這小娘子行事如此大膽,倒與之前不似一人了。他曾經覺得這般人物,與他並不處於同一個境地里。
他身居高位,腳下踩著的是白骨累累。她是可以過她的尋常日子的。
不過既然她自願依附上來,那麼他便無需避著了,左右不過是多一人入了皇宮這個泥淖,只當是向她收取的一點回報。
可眼下還在馬車上,車輿內的動靜外邊能聽得一清二楚,他還不至於在此要她。他想她清醒時,說了那方才的話,才算作數。
姜懷央一滯,收回了手,將人好生安置到一側,邊吩咐溫雉行得快些。
她見自己被摁回了座上,倒也不鬧,安安靜靜地依在車輿的角落。
不知什麼時候,窗牖的簾帳被拉了半開,涼風灌進來,吹散了不少她身上的燥熱。
她感到腦中清明了些,於是下意識挪著靠窗近一點,風吹上她的面頰,撫開了碎發,將那張潮紅穠麗的面容完全露了出來。
不消多時,便至聖河寺。這下車一折騰,她才算是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泛起羞意,斂下眸,不願看向那玄衣身影。
眼前的長階在此時似乎顯得格外長,她遙遙望了一眼,自知眼下這幅身子,估計上一半,都是費勁。
可她也心知此時若是提出要姜懷央帶她上去,即便討得他一次心軟,卻也並不妥當,那般便顯得自己過於驕縱了些——明明他們並未那麼親近。
不過須臾間,她便小心翼翼,思慮頗多,生怕惹著了世子。
她牢記著自己有求於他,並非真正是他的妾室,是萬不可任性的。
木香知道小姐骨子裡摻著倔強,雖不外顯,可也不是尋常能勸的。於是也不吭聲,只手下扶好了她。
果真,並未上幾步,她便覺渾身發軟,幾欲往下栽,眼前的階梯模模糊糊,似是在晃,因而不免屢屢停下歇息。
姜懷央雖步程大,卻並不走在她前邊多少,不知是否是刻意迎合了她的步子。
他側首瞥了她一眼。
其實他早注意到她的異樣,卻恍若未見,只是想聽她一句求助。偏生這小娘子倔得很,寧可自己挨著,也不會想到他。
看來只有像馬車上那會兒,神志不清明的時候,她才肯將真性情稍稍流露一點。
阮玉儀見前邊的姜懷央忽地住了腳步,正垂頭走著的她,差點沒撞了上去。
他下了幾階,俯身將她打橫抱起,惹得她驚呼一聲。
再往後看,才發覺已是爬了有一段路了,眼前山腳的景色都變得渺小。她心中一空,像是抓住唯一的依託物般,緊緊捉住他的衣襟。
隨在一邊的溫雉和木香見狀,自是別開了目光。
阮玉儀驀地意識到還有旁人在,她輕微掙紮起來,「殿下,我可以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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