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遇見何事?」
「不曾……」她還待再說,後半句叫他咽了下去。耳邊是他的低笑,這笑凝著霜雪,他的大掌卻灼熱,攪得她腦中混亂。
恍惚間似要與他一道跌入地下,那狂亂的,陰暗的無人之境。
她腿上一軟,不禁後退一步,踩上牆角堆放的乾燥柴禾,發出窸窣動靜。
一如堆放糧餉的聲音。
接著似是有兵刃相交之聲,血肉被刺穿的悶響,不斷縈繞於他的耳際。
姜懷央手上一僵,將她鬆了開。
他垂眸望著跟前的小娘子。她唇瓣濡濕微張,染著爛熟的紅調,眼尾亦是嬌氣地洇了紅,是深居閨閣,不諳世事的模樣。
他怎能因她未曾通敵叛國,就放鬆了去?
那數萬將士與元副將之死,卻仍因著她一時心善,白白丟了性命,這並不會改變。他為一時情愛,將此事忘卻,又如何與那數萬英靈交代。
他心中清楚,這是橫亘在他們之間,無法調和的矛盾。
「陛下,」她輕聲提醒,「阿娘那邊還等著。」
他隨口嗯了聲,卻也沒有要出去的意思。他摩挲著她纖細的脖頸,那片雪膩之下,汩汩流淌著的,是比胭脂艷麗千倍萬倍的紅。
他一遍遍喚著她的小字,直到她答應得累了,也不肯停歇。
他們來日方長,他要她待在自己身邊,那金玉砌就的樊籠中,一點點償。
他會教會她,如何收起她那無用的良善。
日頭漸盛,可初冬的陽光卻是不帶一點暖意,溫雉進了養心殿的時候,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新帝曾於風雨中行軍,因而不大畏冷,命宮中免燒炭火。
一方面減省了不必要的用度,另外也是他覺著殿中暖和過了,便容易呆得暈乎。
溫雉呈上茶水。
李丞相神色恭肅嚴整,拱手稟報著。言罷,他小心抬眼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新帝,「陛下,臣以為,此番契丹怕是另有謀算,相信不得。」
年輕的皇帝半張臉隱在暗處,周身氣息較殿中,還要陰冷上幾分。他忽地嗤笑一聲,「他們既有歸順之意,豈能推拒。」
明面上,那次之後,契丹便再未挑起戰事,可對邊陲百姓的騷擾搶掠,有何曾停過。其搶占城池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養精蓄銳幾年,又忽而表歸順之意,若說其心誠摯,才是天大的笑話。
他自是不信的。
可人都送上門來了,他不逮著機會示大蕪之威,豈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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