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天氣無常,帶著傘也好,免得哪時忽而下起了雪來,回也回不去的。
因著並無目的,一行人緩步走著。聞見哪處的鳥兒雀兒喚得好聽,瞧見哪根枝上的雪鬆軟乾淨,俱是要停一停的。
宮外常青的樹不少,便是這冬日裡,也俱都還蓊蔚洇潤。相比之下,旁的枯枝顯得不打眼了些,被雪壓得微微彎折,稍一撥弄,上頭勝似梨花的白雪,就撲簌簌落下。
她忽而抬眼,卻見不遠處的宮殿人來人往,往裡搬些亭榭欄杆,簾櫳帳幔等物。
「前邊可是長安宮?」
「正是。」岑禮答。
他覷了眼阮玉儀,繼續道,「陛下念及娘娘身子未愈,特著人繕畫長安宮,如今聽聞是尚有一面牆未修繕,旁的多已全備,想來不日便可入住。」
她遙遙眺著,憶起他的確與自己提過一嘴,只不過是於床笫間與她說的,她自是不甚在意,只當他是隨口哄她的。
岑禮試探著問道,「娘娘可要過去一看?」
小娘子攏著衣袖立著,和煦的光亮描摹著她的麵皮。她眼睫輕顫,並不言語,卻舉步往長安宮去。
岑禮、木香等人忙隨了上去。
因著還是空殿,尚無需侍衛把守,此處往來,多是一些匠役,並幾個負責安插擺布、監工事宜的宦官清客。
於宮門處閒站著的匠役認不得來者,上前見禮道,「陛下有令,除匠役監管者,任何人不得擅入。」
這會兒宮門正半開著,裡邊旁的匠役聽了動靜,不由側臉好奇望過來。瞥見一角錦緞宮裙,又忙轉過臉去。
木香道,「我瞧裡邊修繕添置得差不多了,我們只是隨意走走,想來不會妨礙什麼。」
「這位姑姑可別為難小的了。」匠役搓著手,訕笑了下。許是長久做工,他手上皸裂,還沾著些粉末染料之類。
岑禮向前半步,神色疏淡,啟唇道,「這位是落梅軒的槿妃娘娘,你既是此處匠役,應是聽過。」
自然聽過。聽聞將要入主長安宮的,就是這位。
匠役一慌,撲通跪了下去。
「這……」他遲疑道,「可陛下說的是任何人皆不得入內。」這個『任何人』是否包括眼前這位,他便也不敢擅自言說了。
這長安宮自長公主搬離後,便再無人居住,一直落著鎖,空置至今。他們方進去時,以手一抹几案上,再攤手一看,指尖都是覆著層厚灰的。
更別提牆面雨痕斑駁,木櫃之上鼠蟻啃噬的痕跡。
雖則歲月叫此處破敗不少,但先帝在世時,昭容長公主是何其風光,她的住處自然也不會差了去。
阮玉儀倒不甚在意,見給人添了麻煩,輕聲道,「本宮不過是偶然途徑此處,來了興致便想著看上一看。既然不便宜,那便罷了,左右不過是出來散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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