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雉面色不變,引她往殿內走。
她身形纖弱,儀態卻是極好的,脊骨端直,且是延頸秀項,加之近日身上帶病,更是一副弱柳扶風,我見猶憐之姿。
如此脆弱的人兒,陛下若真狠得下心來,她不可能還走至妃位這一步。
幸而她勾結外敵一事不過誤會一場,陛下才不必那般緊逼自己。溫雉一時嗟嘆不已。
朱門被推開,悠長的「吱呀」一聲,仿佛也是在嘆息。
阮玉儀卻凝住了腳步。
眼前的鋪陳,竟與婺州阮家她的屋子別無二致,大至燈具軟簾,小至桌套椅搭。一陣蘭香幽幽傳來,也是她尚在閨中時愛用的香。
她抬步往裡走。
她緩緩撫上几案上的寶瓶,指尖下是冰涼細膩的觸感。眼前的一切都讓她恍惚置身故土。
她甚至覺得,她一回身,眼前的便是小舟長楫,柳色青青,煙雨朦朧不知其深幾何。
但她哪裡敢回首。
她撫摩著瓶口的光滑,猛然喚回了神思。
因著幼時的擺弄,她屋中的寶瓶,是有一小缺口的,不過她歡喜上邊雙蝶戲蘭的圖畫,就一直不曾丟棄。
木香見眼前熟悉的景象,亦是眸光顫動,一時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道,「小姐——奴婢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阮玉儀只有悄悄攥著木香的衣袖,感受到她正立於自己身側,方才能抑住鼻尖的那股酸澀。
「娘娘,」溫雉道,「您可歡喜這般鋪陳?」不知是未曾聽見木香一時的失言,還是旁的什麼,他沒有執意於糾正木香口中的稱呼。
這是陛下的主意,他知她思家不已,方下旨繕此一處,好叫她聊以寄託情思。
眼前的陳設雖不若別處華美,卻是不知往婺州阮家去了多少書信,一點點核對打聽清楚的,又不知花了多少心力各處採買置辦的,連一方椅搭都尋了相似的過來。
只是後來委實尋不見相同的寶瓶來,方尋了當初的工匠,燒繪了新的來。
她深緩了口氣,溫聲道,「你們用心了,要做到如此程度,想來分外繁瑣。」
溫雉回了幾句場面話,按照新帝的吩咐,只說是一個工匠的主意。言罷,他便尋了時機告退,將此處空出來予主僕兩個。
「小姐……」木香輕聲喚,喉間卻似有什麼哽住,她再說不下去。
阮玉儀會了意,垂眸道,「阿娘說了,要我好好過活,莫虧待了自己。我們回宮時給婺州去封信罷。」她又何嘗不是思念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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