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阮玉儀面色一白,手微微摸索了下,觸碰到他冰涼的指尖。她側首去看他,做著口型,「陛下——」
她是知曉他的手段的,若追究起來,這醉人定然討不了好。況且這般犯上之言,喚作哪任君王也不會輕易饒過。
他眉間凝著霜雪,卻並無要發作的模樣,「不過醉語。」還不至於。
他反手捉住了她的手,捏了下她溫熱的手心。
他們不見有何動作,那阿晴一家卻是發了顫——這些話如何是說得的,幸而並無皇帝身邊的人在此,不然少不得頭點地了。
阿晴娘心下一急,死命拿手去拍打老於,「混說什麼!要講回你自個兒家中講,莫要賴在我家!」
一事無成,卻慣會給人添麻煩的。平日裡醉後逗弄附近的孩童,去誰家鬧一鬧也就罷了,這回怎的如此沒分寸。
阿晴爹亦沉了臉,示意兒子給他搭把手,一塊兒將這醉漢送回去。
阿晴一雙眸子睜得滴溜圓,滿眼驚懼。
一時間屋內喊著醉話的,低聲罵著的,磕碰到桌椅的動靜,幾乎混作一團。正亂著這會兒,於嬸子匆匆而入。
她扶過老於,替他揉了揉磕紅的額角,又抬眼喊道,「幹什麼幹什麼,倒還欺負起人來了。」
阿晴兄長沉眉道,「嬸子,這可怨不得我們,你自個兒問問他,說了何渾話!」
於嬸子也知曉他發起醉瘋來,好口中胡言,也是有些心虛,不言語了。沉默間,她還不斷拿眼覷阮玉儀三人。
阿晴家兩人男人終是架著這醉漢出去了,屋內安生了下來。
阿晴引於嬸子坐了,又添了被熱湯來。
於嬸子瞥了眼那白水,面上溝壑皺了皺,似是想做出難過的神色來,「嫂嫂倒與我生分了,吃得這般好,也沒想到我,昨兒還來借被褥呢。」
她將這小恩情不斷提起。
話已至此,阿晴娘也不好將人晾著,給女兒遞去一眼,著她新添副碗箸來。
於嬸子這才收了咄咄逼人的架勢,轉而瞥了眼阮玉儀,笑道,「這姑娘真是個標誌人兒,我這大半輩子了也不曾見過這天仙似的人物呢。」
她與阮玉儀正臨著做,聳了聳鼻子,嗅見了鼻息間幽幽的香氣,又對自己方才所言確信了幾分,「真是對不住了,我家那個一吃多了酒便如此。」
她的神態語氣皆叫人不適,阮玉儀稍往另一邊移了些,輕聲道,「無妨。」
於嫂子聽她應了,面上一喜,又復攀談起來,十句裡頭,有七句都是在訴說自家如何困苦,怕是挨不過這個冬,話里話外都是討要東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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