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眸色堅忍,咬牙一字一句道,「民告官,如子殺父,應先坐笞五十,雖勝亦判徙二千里。」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如鳴大鼓,迴蕩在這客棧堂中。
他自是知道,坐笞五十,這無異於要人性命,只是被逼至絕境,最後的方法也要試試。
「既知曉,還要告?」
「告!」
姜懷央忽地笑了,好半晌才斂去笑意,掀起眼皮道,「嗯,告罷。」他自小生在皇宮,雖因生母出身卑賤,沒少受欺辱,但所幸受太妃庇護,不至於缺衣少食,他並未體會過這些人所受之苦。
能讓百姓下了如此決心,那地方官,的確是留不得的。
只是不知,這般他不知的事,還有幾何。
見他眸色微暗,侍立在側的溫雉斂回了目光。看來朝堂上又不免是掀起腥風血雨一場了,那些勾結貪污者,怕是也好日子到頭了。
那為首者張了張唇,「什麼意思?」他記得新帝即位不過數月,乃一二十餘歲的青年,性清冷,喜著玄衣——
他慢慢睜大了眸子,跟前的玄衣郎君還注視著他。
他反應過來,稽首不起,喉間卻像是有什麼哽住了一半,忽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婦人與阮玉儀對視一眼。阮玉儀接過了她手中的孩子,輕輕拍著他的背哄著,一面替他擦去淚水。他面上風沙灰塵不少,換了兩張帕子,才白淨不少。
婦人亦稽首,高聲頌揚了幾聲「萬歲」,而後替其夫一一歷數了那官員的罪狀。而此時同行的鄉黨宗親,莫有不掩嘴低泣者。
其實此事早被覺察到了,在這些流民東行時,那擅增賦稅的官員已被貶官流放,新官交接上任。
但他們也不算是白來了一趟。
姜懷央眸色沉沉,低聲道「允」。
婦人像是一下卸去了身上千斤重的擔子,幾近哭倒在地。她的孩子到底是還小,不知事,只見娘親如此,心下不安,哭鬧著要去找她。
阮玉儀委實是抱他不住了,又換由木香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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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了,溫雉著人將這些人安置了,不日派車馬送回來時的城去,不願走者,則遷至此處安居。但阮玉儀不知他如此安排。
天大亮後,他們一行人也動身返京。
車輿內,香球悠悠飄散出香氣,縈繞在她的鼻息間。她默了會兒,問道,「那些人,當真要按那人所說的處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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