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宮正殿門外。
古茗和方廉長老相對而立,在他們兩人中間的半空中,此時正懸浮著那顆通體由白玉石打造的契約石。
方廉長老蒼老的手指指著玉石球正中央閃爍著銀白光澤的那塊「永結同心契」,咬牙切齒道:
「你們靳掌門,心動成這樣,卻絲毫沒有主動向我匯報、認錯、悔改的意思,這不是擺明了,要撕毀之前自己立下的誓言,與我三教盟為敵?」
方廉長老一副「正義的衛道士」的模樣,義憤填膺,據理力爭。
對面的古茗臉上職業假笑絲毫不減,只是不咸不淡地垂著眼望著那契約石正中央亮著銀白光澤的「永結同心」四個字,輕聲說:
「是嗎?哪裡亮了?我怎麼沒看到?不是和旁邊的幾塊契約差不多的亮度?」
「你……!」
方廉長老想說一句「你瞎了嗎」,可是多年來自詡的教養和身份不允許他講出這樣粗鄙的話,所以最終只壓下怒火,換了一個「委婉」的說法:
「古茗尊者,如果眼睛有疾,趁早找懷珍長老看一看,莫要耽擱了病情。」
古茗自然是聽出來對面在罵他瞎,他也不在乎,他本來就是睜著眼睛在說瞎話——
他哪裡看不出來他們掌門這是心動情動得厲害,恨不能下一刻便與小犬道友就地結為道侶林。
如果放在以前,古茗或許會想辦法虛與委蛇,可是現在……
雖然有關林小犬的問題,掌門一個多的字也沒和古茗提,可先是雲螭過來提到三教大會的事,掌門竟然同意親自前往,還破例要帶上林小犬,之後緊接著又鬧出這契約石的事來,掌門這次非但不再忍讓,甚至十分強硬地讓方廉長老吃了閉門羹——
這些事情擺在那,哪裡還需要掌門再多說什麼呢?掌門的心思,在古茗看來,根本是昭然若揭了。
既然明確了掌門的態度,古茗便也不想與對面這老頑固費心周旋了。
所以他聽起來有些無賴地說:
「依我看,是方廉長老面積太大,老眼昏花了吧?長老若是想找懷真長老看看,又拉不下這個臉來,我不介意幫您去請人。」
「你你……」
方廉長老氣得橫眉倒豎,沒想到這古茗以前看著還算懂規矩、肯聽勸,如今竟然如此顛倒黑白、不辨是非!
「這永結同心契,亮得都可以拿去做夜明珠了,你竟還反咬是我眼花!」
「哦?是嗎?」
古茗這時緩緩地仰起頭,看向正殿門外那高高翹起的屋檐下一整排大小不一的白玉珠,那一排珠子,最大的及腰高,最小的也比他們面前的契約石還要大一圈,每一顆白玉珠都閃爍著明亮的月白光澤,周遭氤氳著濃郁的靈氣,夜色下熠熠奪目。
「要說夜明珠,咱們寒玉宮可多了去了,長老若是以前沒見過,此時不妨抬頭看一看,咱們屋檐上頭那一排,哪一顆摘下來,不比那天上的星辰更奪目?
「您這契約石,如今怎麼看都黯淡無光的,和普通玉石無甚區別,怎麼敢比作那夜明珠的?」
「你你你……」
方廉長老「你」了半天,竟是一個字講不出來,若論口才,他原本就比不過古茗,更何況他覺得自己是個秉持禮義廉恥、講究公道條理的人,與對面這胡攪蠻纏的樹妖理論起來,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