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修士聞言,忍不住輕笑。
他心想,待到你修成大道的那一日,我和你師父恐怕早就隕了許多年了,哪裡還需要你來陪。
可這些話,那修士最終沒有講出口。
他心裡,被一股又苦又澀的情緒籠罩住,只覺得窒息又憋悶——
言兒心思純粹,一心修道,除了修煉己身之外,唯一能讓他掛懷的,只有他和寒燈兩人。
這樣的一個人,憑什麼要承受那樣的命格?
想到這裡,年輕修士用力閉上雙眼,努力將眼眶中的淚水壓下去——
那極凶之兆,不應該壓在這孩子頭上。
「師娘,到底發生何事?」
靳言滿眼憂慮地看向面前修士。
然而榻上的修士重新睜開眼時,已然收拾好了情緒,眼底再看不到一絲淚痕。
他抬手,輕撫了撫靳言頭頂,低聲說:「無事,許是有些累了,你先去吧,我調息片刻。」
靳言盯著對方的臉,仍舊沒有打消心底的疑慮,還想再說些什麼,可這時榻上修士卻輕抬了抬下巴,指向被砍壞的殿門,
「不是說要幫我把仙山填好,還等什麼?想賴帳?」
「我……」
靳言還想再說什麼,年輕修士卻一抬手指,用一道靈力輕鬆將靳言送去殿門外,
「快去吧,待到我閉關出來,若是那山頂有任何坑窪,我可唯你是問。」
靳言轉回頭,看向殿內,仍舊有些不放心,可面前落下一道禁制來,緊接著,無數桃木枝從四面八方蔓延過來,纏繞成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在靳言被送去殿門外的時候,林澹就忍不住抬腳追去了殿門處,而那面桃木枝編織的厚實牆壁出現之後,林澹就被迫和對方隔開了。
這裡是古茗的桃木枝形成的記憶片段,這時候的古茗……應當是那玉石榻邊的某一根小桃枝。
小桃枝現在沒什麼修為,只能感知到自己附近的事,卻無法將神識鋪到更遠的偏殿以外去。
所以,林澹的這片「夢境」,是被困在這偏殿中的。
他沒辦法追隨著靳言的腳步離開,只能被迫和玉石榻上的年輕修士一起,困在這偏殿內「閉關」。
林澹很快意識到,修士口中的所謂「閉關」,根本就只是他打發靳言離開的藉口。
在為自己構築了這樣一個封閉的環境之後,那修士便從玉石榻上飛身下來,落在偏殿正中央的開闊處。
修士盤腿坐於地上,身上月白的衣衫鋪了滿地,他伸展開雙臂,從他的雙手指尖,飛出萬千粉白的桃花花瓣。
那些花瓣似雪花般飛舞著,纏繞在修士周身,形成一個巨大的花瓣漩渦。
片刻後,滿天的花瓣倏然之間盡數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