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澹腳步頓住,這才意識到,雲壑真人看不到他,剛才也並非在和他對話,而是在和他身後立著的這小桃枝講話。
想到這裡,林澹苦笑兩聲——
是他想太多了,這裡是記憶幻境,他不過是藉助那桃花花瓣,窺視到了過去的某個場景罷了。
這是已經發生的過去,在這過去里,他只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思忖之間,那小桃枝已經被雲壑真人抱進了懷裡。
那小桃枝挺小一根,像根小魔杖似的,尾端和中段各生出一對枝椏,算是雙腿和雙手,乍一眼看過去,像個火柴人。
小桃枝光禿禿的,渾身上下沒有一片葉子,只在腦袋頂上,開出一朵孤零零的小桃花,像是在固執地掩飾自己的小禿頭。
小桃枝扒住雲壑真人的手臂,看一眼真人面前散落的滿地桃花,又扭頭看向雲壑真人,用輕細軟糯的童子音,小聲說:
「阿爹,寒燈掌門說了,不許你再用桃花星象演算,你這樣,等到掌門出關,發脾氣,我又要被他碾成齏粉了。」
雲壑真人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抬手,輕輕撫摸小桃枝腦袋頂上那一朵嬌嫩的小桃花,
「不會,這是阿爹靠記憶,隨手擺的卦象,阿爹沒有食言,沒有強行用桃花星象演算。」
小桃枝抬起兩根火柴棍似的手臂,扒拉著雲壑真人的手掌,不讓對方摸他那頭頂上僅有的一朵小桃花,聞言,輕聲問:
「真的麼?」
「真的。」
雲壑真人說著,眼底浮現幾分落寞神情,他輕輕撫摸自己那小山一般隆起的腹部,低聲說:「我如今懷著素兒,靈力早已經快要枯竭,就是想再演算,也做不到了。」
感覺到雲壑真人的情緒,小桃枝抱住他,「阿爹,你不會有事的。」
雲壑真人輕笑,淡然說:「生死有命,皆為定數,我當隕落於何時,我自然清楚,我此生了無遺憾,只是……」
小桃枝這時說:「阿爹,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阿素。」
雲壑真人搖頭,「素兒以後,會是一個很有手段的修士,他會為自己爭取到他最想要的未來的。
「我並非替他擔心。
「是言兒……」
小桃枝這時又鄭重點頭,「阿爹,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阿言。」
雲壑真人笑起來,又摸了摸對方頭頂的小桃花:「小茗,你是個好孩子。」
林澹站在一旁,看著這副父慈子孝的畫面,唇角忍不住跟著翹起來。
他走上前,在雲壑真人面前那散落的桃花花瓣旁邊的地上,曲膝坐下來。
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支著下巴,林澹垂著眼,看向腳邊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