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澹朝那縫隙里看去,接著呼吸一滯。
那是一座衣冠冢,建在寒玉宮中的衣冠冢。
雲螭、古茗、關滄海、凌碣石、連翹、百里菖蒲……一眾林澹熟悉的面孔,都站在那衣冠冢前,祭奠亡魂。
「這、這是……」
「這是百年之後的畫面。」靳言說,「要不了百年,你便會隕落。」
這……
林澹一時語塞。
他、他就那麼隕落了?他的修道之路,才剛開始,就結束了?
他看得有些懵了,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靳言的空間撕裂,看到的又肯定是某一個真實時空發生的事,不會錯。
他真的死了?
林澹懵懵地看了一陣,許久之後才又笑起來,重新變回那個沒心沒肺的模樣,
「你師父師娘都說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百年之後不在了,那也是我的命數。
「本來穿越之前,沒接觸過修真這條路,我也沒指望自己能活一百歲呢。
「我現在活得好好的,又有你在身邊,我們享受現在,只爭朝夕,一樣可以快快活活地過完這一輩子,不是嗎?
「老婆,別想東想西的了。」
可是林澹的話,卻絲毫沒能讓靳言的眼底再出現任何波瀾。
他冰冷的目光,看向林澹,聲音聽起來仿佛來自天際,那麼遙遠,
「只爭朝夕?
「為何只爭朝夕?
「你甘願只爭朝夕麼?
「林澹,七日之前,我入魔域、滅混沌,險些隕落,你為何會憤怒?為何會質問我的先斬後奏、不告而別?
「你自己親口說,我若不在,你也再難獨活於這世間。
「你我既為道侶,同心同德,你不能獨活,卻要讓我在百年之後,陷入無盡的孤寂之中?」
林澹心虛地垂下眼,不再和靳言對視。
是啊,他這樣,未免太雙標了。
明明只是知道靳言有可能出事,他都急成那樣,將心比心,他憑什麼要求靳言在知道自己百年之後會死的情況下,卻像沒事人一樣,只爭朝夕?
而就在林澹思緒紛亂之際,耳邊倏然傳來大地皸裂的「咔咔」聲響,接著腳下開始劇烈晃動。
緊接著,陰冷的寒風,席捲天地。
林澹慌張地抬頭,看到靳言那白皙的元神,已然飛至高空中,伸展開雙臂,像個即將降下天罰的神明一般。
識海之內,頃刻之間,萬千裂隙展開,像萬千隻眼睛,密密麻麻,鋪滿整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