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玉愣在原地。
赫連洲也意識到自己把話說重了,別開臉,漠聲說:「出去。」
良久之後,他聽到林羨玉的哭聲:「你怎麼這麼討厭啊?為什麼總說這樣的話?」
赫連洲頓時慌了神。
他想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對林羨玉說重話。林羨玉那樣吃不了北境寒苦的人,將來一有機會就會離開的,北祁相隔萬里又勢同水火,分開後他們必然形同陌路,此生不見。既然註定要分開,不如就當王府添了兩雙筷子,平日裡順帶著看管他,陪他說說話,交集應止於此,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受控制了?
他幾次斥責林羨玉逾矩,到底是在提醒林羨玉,還是在提醒他自己?
他下意識去抓林羨玉的手臂,林羨玉用力揮開,怒道:「你別以為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你是因為我把你當朋友,我就是寄人籬下所以曲意逢迎,你懂不懂?我就是想讓你送我回祁國,所以才會容忍你……」
赫連洲的心剛要涼半截,又聽見林羨玉哽咽著說:「聽見了嗎?你以為就你會說重話?本世子要是說起重話來,比你凶一百倍。」
他自以為是兇狠威脅。
赫連洲卻聽得怔怔。
林羨玉總是讓他心軟,明明是最嬌氣的、無憂無慮泡在糖水裡長大的小世子,來到陌生的地方,被敵人呼來喝去,吃不愛吃的東西、被批評、被禁足,到頭來還是心懷良善。
赫連洲想:他終於明白心裡那份難以言明的情緒是什麼了,應該是喜歡。
過往二十七年裡他未曾體驗過這種情緒。
哪怕林羨玉說的是「朋友」,哪怕他完全沒開竅,根本不懂赫連洲眼裡的意思,可是赫連洲的心臟還是不斷鼓脹,直到破開一個口子。
一隻四處亂撞的小蝴蝶飛了進去。
他想,他這輩子都很難忘記林羨玉了。
林羨玉的委屈勁還沒過,揪著赫連洲的袖口,抽噎著命令:「你把剛剛那句話收回,聽到沒有?本世子命你立即收回!」
赫連洲早就習慣了他的眼淚,但不知為何這一次他的眼淚像是熱油濺入火堆,把赫連洲的心火引得更盛。就在這時,一陣夜風鑽進門縫,吹動燭光,禁室里忽明忽暗,赫連洲驟然收緊手臂,另一隻手護著林羨玉的腦袋,翻身將他壓在床上。
林羨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赫連洲壓上來的時候,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左右看了看,又茫然地望向赫連洲。
此刻在赫連洲的眼裡,看到他一頭烏髮鋪散在床上,明眸皓齒,胭紅的唇瓣微張著,有一種不自知的嬌俏,只是眼神依舊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