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半夜還來這裡吃過夜宵。
夏元滿不甘心,在那個小門上面摸到開關,頭頂一束白晃晃的亮光隨著灑下來。
兩人都眯了眯眼才適應過來,抬頭看是一個燈頭裝上了大燈泡,燈頭被一根裸露的電線牽著,歪斜地掛在一個杆子上。
夏元滿有點詫異,什麼時候幸福市場這麼隨便了。
以前這裡門庭若市,晚上十二點都是燈光輝煌。
她記得這個大門以前有兩個大紅燈籠的。
馳淵借著燈光眼風四處掃,大門很有特色,是一對有感的石獅子,斑斑駁駁,白色燈光下石獅子依然栩栩如生,然後在大門左側的牆上他看到了白色的拆字。
再往右邊看,赫然看到更大的拆字,還零星地貼著幾張告示。
這裡是明遠村的核心地帶,這個市場要拆是計劃好的。他在拆遷報告裡看到過。
馳淵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盯著告示。
告示上用詞強硬,責令一個星期內商家全部搬離,不搬的商家責任自己承擔。
落款是馳氏下面的子公司-馳光地產。
夏元滿也跟著過來,在告示前站定,她輕輕地「咦」了一聲。
「這裡要拆遷了?」她驚訝地出聲。
待她瞄到告示末尾的簽章,忽地噤聲。
她當然知道馳光地產是馳家的。
「是要拆。」馳淵站在告示前應了聲。
他沿著市場的外圍走了幾步,打開手機的電筒對著外牆照了照,骨節分明的手甚至在牆皮剝落的外牆上停留了一會。
夏元滿跟在他身後的陰影里,沉默了會才喃喃地感嘆:「可惜了。」
似乎正在研究牆壁的男人突然直起身,將手電筒對準她前方的外牆,他轉頭對著她說:「為什麼覺得可惜?」
「聽人說這裡是老建築,歷史蠻久的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她想了會說,「其實我覺得可惜可能就是因為這裡……挺好的。」
夏元滿的語氣輕輕柔柔,又帶點惆悵和回憶,像夏夜的一縷不易察覺的微風,慢慢潛入熱浪滔天的夜。
她在明遠村出生,長大,身邊的人和事都變了,完整的家庭破碎了,她爸不在了,她媽改嫁,她要被迫改姓叫另外一個陌生人爸爸……
唯獨幸福市場屹立在此,每年過年她跟著奶奶過來採買年貨,熱鬧一年似一年。
有一年她問奶奶,「幸福市場一直都會在嗎?」
「當然,沒有市場去哪裡買東西。」程琴理所當然地說,語氣有幾分驕傲。
這市場可是年代久遠呢。
那時,她有種時光永恆的錯覺,這裡會一直都在。
現在連這裡都要拆掉……
「挺好?」馳淵沉吟地重複。
「對,明遠村最有煙火氣的地方,從來都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