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宴這會兒睡意上來,卻拽著白卿卿的手不肯閉眼,「我是在做夢吧?等我睡了夢就會醒,我才不上當。」
他醉眼朦朧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白卿卿,連眨眼都不敢,醉意讓他腦子亂鬨鬨的,生怕此刻讓人迷糊的幸福都是他數次瀕死前的幻想,等一睜開眼睛,自己仍然是被親人厭棄到恨不得親手掐死的存在。
白卿卿也不將手抽出來,就讓他握著,靠坐在床頭,輕輕去整理他的頭髮,「不是夢,等你醒來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她輕柔的聲音緩解了寧宴心底的恐慌,只是過一會兒他又會重複同樣的話,每一次,白卿卿都會同樣地回答他,聲音柔軟卻篤定,用一次次的承諾,讓寧宴終於帶著笑意沉入黑甜。
第689章 可惜
這晚,寧宴做了一個夢,他好像一個不存在的人,看著另一個自己過著另一世的日子。
夢裡的他依然是宣城的風雲人物,是皇上信任倚重的寵臣,依然是所有人見了他都會屏息凝神,不敢有任何造次。
夢裡的自己很滿意這種情況,也不屑與任何人接近,從來獨來獨往,只會讓人畏懼。
直到有一日,他在查一樁案子的時候,盤查到了一輛馬車,馬車停下之後,車裡的人似乎以為外面攔車的是自己的熟人,一下子掀開帘子,笑吟吟地探出頭來。
寧宴的夢是那樣的清晰鮮明,那是個陰天,整條街道都暗沉沉的,他因為手下拖沓導致案子不明朗心情也陰鬱得很,身邊人沒人敢靠近。
然而車裡的人掀開帘子探出頭,臉上明媚爛漫的笑容,仿佛一道光從陰霾里透出來。
他只記得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又圓又亮,嬌嫩的唇角彎出漂亮的弧度,白白的牙齒好像一個個小貝殼,比他見過的畫中仙子都要美三分。
雖然那個姑娘在看到自己之後迅速收斂了笑容,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立刻又縮回了車廂,但那日的驚鴻一瞥,卻在寧宴的心裡留下了淡淡的影子。
後來他才偶然將人和名字對上,那是英國公府的嫡長女,一次賞花宴上相中了平親王嫡長子,正鬧著非君不嫁呢。
寧宴第一反應是個女的眼光不咋地,平親王府水深得很,她那樣的性子進去了怕是冒不了幾個泡就會沉沒其中。
但這些與寧宴無關,他也只是在心裡閃過一絲念頭,只是那張笑顏,卻還是會偶爾浮現,可惜了。
再後來,英國公被指通敵叛國,除了那個出嫁的女兒外全數落獄,一個不漏,寧宴又覺得那女子選的也還不錯,至少平親王府能保全得住她。
然而很快他就聽說那個女人自盡的消息,服毒自盡,用的還是讓自己死前痛不欲生的毒。
她的死似乎並沒有掀起什麼波瀾,寧宴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竟在她出殯的當日遠遠地去看了一眼。
曾經那個笑顏如花,宛如能給世間帶來顏色和光彩的小小的人,被裝在了棺槨中,從此不見天日。
她的死又好像在別的方面有一些用處,身陷囹圄的白家人不知怎麼的得到了消息,英國公夫婦雙雙悼心疾首,先後在獄中逝去。
英國公的案子本與寧宴無關,然而鬼使神差的,他私底下去查到了一些端倪,與英國公留下的血書一併呈到了皇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