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難受也沒有辦法。
她舍不下這榮華富貴。
她知道,兒子也舍不下。
這些年冷瀾之一直溫溫和和的,以至於她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她可以隨意拿捏這個公主兒媳。
可是如今,公主兒媳已經變得強勢起來了,他們就必須要在低頭的時候低頭。
沈逸之垂眸,斂去了滿目的暗色:「我知道了,娘。」
他不欲再繼續這個話題,問道:「安兒什麼時候可以回皇家學苑讀書?」
趙氏說起這件事就滿臉鬱卒:「公主不願意去說情,說她沒臉。還說,讓我們從安兒的身上找原因。」
儘管已經做出了日後要伏低做小的心理準備,可在不面對冷瀾之的時候,卻不妨礙她表露出對這個公主兒媳的不滿:「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拿喬,故意讓我們知道她有多尊貴!」
沈逸之捏了捏眉心:「不說這些了。」
其實六年前,他並非對公主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可每當他對公主升起一絲男女間的旖旎之情,他娘就會清晰地提醒他,公主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公主對他的愛是施捨,他必須要倚仗公主才能保住平南侯府。
他那破碎的自尊心在修補起來之後已經變得非常脆弱,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
每多聽一次,他心頭便厭惡一次。
久而久之,他只要聽到「公主」兩個字,都是下意識地蹙起眉。
沈逸之喚來負責照顧沈臨安的小廝,讓小廝將沈臨安平日裡的作業拿過來。
努力拋開對公主的成見之後,他得承認公主說的是對的。
杜太傅作為天下文人學士的表率,自然不可能平白無故地針對一個五歲的孩子。
既然有原因,就得找原因。
夫子與學生,其中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課業的問題。
不多時,小廝便將沈臨安的作業拿了過來。
五歲孩子的作業,無非就是練練字,背背書。
杜太傅每日都會給沈臨安布置一篇練字的作業,練習的字倒也沒有多難。
沈逸之想著自己三歲蒙學,五歲的時候便可以完整地默寫出一篇三字經來。
他的兒子,怎麼也差不到哪裡去。
然後就看到了一篇……字?
如果手裡這一堆紙上的鬼畫符,能夠被稱之為「字」的話。
好好的一個「人」字,一撇在東邊,一捺卻已經上了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