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室內的氣氛,已經徹底和『友好』沒有關系了。
此刻,屯田五目須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了。
牆面投影的光線從側面照下,把男人籠罩在其中,使對方的臉頰一半隱匿於暗中,又一半暴露在陽光下,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不安。
霧島羽香抬起手,身體前傾,將手肘置於桌上。
少女將纖細的十指交叉,置於自己的下顎,她的姿態依舊放鬆,唇角甚至悠然地勾起,露出一個微笑的弧度。
「答案依然很簡單。」
霧島羽香開口說道。
少女乾淨的音色在空氣中暈染開,仿佛一顆顆濺落的珍珠,在空氣中敲擊出漂亮的音調,利落而動聽。
然而她所道出的側寫,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又直接精準得可怕,一腳踏在了犯人的神經最敏感的位置,一步步緊逼。
「不明嫌犯的年齡在二十二歲到三十歲之間,男性。他自大、自以為是,認為自己比所有人都聰明,卻被高等院校的最頂尖課程拒之於門外,這讓他異常惱火。」
「他有自戀和妄想型人格紊亂,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絕不承認失敗。他沒有朋友,喜歡從事高挑戰性的工作以證明自己的優秀。」
「而有趣的是,他看似得到了最輝煌的人生,但依舊覺得自己受到了忽視,所以他追求刺激、權利和尊重。」
「他尋求凌駕於生死之上的快感,甚至是救世主一樣的力量。而操縱他人犯罪,恰好能滿足他這一點,是他一切行動的根源和動機。」
「他自詡【犯罪諮詢大師】,但實際上,也不過是一介連環兇手。」
「而所有連環兇手,都有一個共性——」
「他們的試圖回味,因此越發著迷殺戮。有些喜歡從受害者身上拿走某種物品作為【勝利物】,有些喜歡返回棄屍地點,感受屍體,而還有一些……」(①)
霧島羽香說到這,停頓了片刻。
她的指節曲起在桌面輕輕一敲,發出『扣扣』的清脆聲,仿佛法庭落下的槌音,令人渾身一顫。
「而有一些,則喜歡加入其中,親自注視案件的進度和發展。」
「他喜歡並且發自內心的享受這個過程,與此同時,也享受毀掉『正義一方』的過程。」
——就像半年前,倫敦都市警察廳的局長。
那個時候,除了自殺的犯人之外,這位局長在結案的第三天,也吞彈自殺了。
原因很簡單,那位局長猜出了真正的幕後兇手是誰,但他什麼也做不了。
沒有證據、沒有證人。
連唯一作為知情人和受害者的兇手,也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無法面對這一切。
守護城市的安全是他的責任,而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罪魁禍首,無罪一身輕地站在陽光下,甚至微笑地對他問好。
於是就在結案的第三天,那位局長看著不明嫌犯離開的背影,回到辦公室開槍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