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費奧多爾不著急。
他依舊伸著手, 耐心地等待少女的回答。
【她會同意的。】
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神情從容,仿佛已經看到了這盤棋局的終點。
原因很簡單, 他了解這樣的人——
沒有真實的過去、名字是虛假的、記憶是杜撰的……
對於此刻的霧島羽香來說, 曾經的【霧島夫婦】就是她僅剩的歸宿。
即使他們同樣也是杜撰的, 但那是唯一與她相同的『東西』了, 是霧島羽香作為「書」, 作為極致的異邦人, 所唯一擁有的同類, 因此絕對不能失去。
所以, 她一定會同意。
接下來的發展早已註定——
【厭惡謊言的偵探,與昔日的同伴反目成仇,轉向「真實」的一方, 奪回屬於自己的未來。】
這就是人類的本質, 也是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的棋局中, 最大的失誤。
他們妄圖使「書」降格, 把它變得軟弱、容易操控,卻忽略了在杜撰那些依戀和牽絆的過程中, 他們同樣也教會了「書」人的罪惡和愚蠢,自私和貪婪。
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以親身行動向「書」證明了, 人類為了滿足私慾,可以做到任何地步。
比如——
擅自扮演神明,用謊言與虛假強行扭曲「書」的未來。
欺騙它成為人,在它擁有歸宿後,又殘忍地剝奪這一切,讓它歷經痛苦,主動配合實現他們的心愿。
這是折磨啊,是比蠱惑人心的惡魔,更加無恥的折磨。
【所以,她一定會同意。】
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此穩操勝券。
果然,就在下一秒——
少女濃密的眼睫輕輕一眨。
就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甦醒一樣,霧島羽香抿緊嘴角。
某一瞬間,她的臉上無法抑制地流露出人類在面對謊言時,特有的悲傷和痛苦。
霧島羽香的呼吸微微顫抖。
她轉過頭,無焦距的目光停在了費奧多爾攤開的掌心上。
數秒後,她把手放了上去,用力握緊。
「……」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果戈里。
圓桌旁,這位打扮浮誇的魔術師垂下眼。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兩人相握的雙手看了一會兒,片刻後,他冷漠地移開了目光,眼底浮現起失望又無趣的神色。
【什麼啊,難得他以為,這位偵探小姐會不一樣。】
【她能逃出『情感』這一與生俱來的束縛牢籠,向他展示何為『自由的意志』。】
【……結果,又是這種發展。】
青年雙臂抱胸地靠在牆上,無趣地撇過頭,懶得再關注費奧多爾那一邊的情況。
「那麼,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