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依的身體一直在顫抖。
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畏懼,總而言之,在這些大人口口聲聲的在為她好,勸導她回到禪院時,她的身體就一直在顫抖。
然後,她被猛地上前一步的鐘離先生調轉了個方向,緊緊的抱在了懷中。
鍾離先生的身上有好聞的茶香,有清心和琉璃袋等等仙草混合的清香,她曾在意識迷離的夢魘中,無數次的感受到這近在咫尺的溫暖氣息,熟悉的氣息讓她停止了顫抖,也逐漸安心了下來。
是啊,悠依心想。
這裡不是對於她像噩夢一般的禪院,她不必畏懼,不必低頭,不必退讓,有那樣一位溫柔又強大到神明曾經認真的告訴她,從今往後,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她已經從那時黯淡無光的地獄之中,獲得了神明的救贖,她擁有著世間最棒的家人,她再也不用再害怕被帶回那個地獄了。
只見此刻的鐘離先生緩緩抬眸,他一個簡單的掃視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猛地閉上了嘴,他的言語裡面蘊藏著些許波瀾,淡淡的開口,詢問在坐的所有人:「你們可曾知道,當我第一次看到悠依的時候,在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高層們面面相覷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清楚這位神明先生提出的這個問題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幾乎已經死了。」
「她受了足矣致死的傷,渾身上下傷痕累累,新傷疊加著舊傷,血液都已經染透了衣服,完全凝固了。」鍾離的手掌骨節分明,從女孩的頭頂一路順滑的捋到她的脊背,像在耐心安撫一隻貓兒:「我從未見過哪個幼童會有過那樣嚴苛的傷勢,我更加詫異的是,受了那樣重的傷,她居然還能夠活著。」
「也許,也許是咒靈……」
方才那個「好言相勸」的高層緩緩張了張嘴,艱難的解釋著:「先生,您大概不太了解那個時候的情況,也許有什麼誤會?禪院家提交的報告也是說,她因為闖出了大門的結界遭受了咒靈的襲擊,因此才身受重傷……」
「不是的!」那個看起來溫順而又內向的女孩子,忽然大聲辯駁道:「不是咒靈襲擊的我,明明就是他們,禪院他們——」
似是因為說的太氣太急的緣故,悠依的胸口急速的起伏著,她在猛烈的喘著氣,只在鍾離先生輕輕拍撫她脊背的動作之下,她的情緒才能稍稍趨於穩定。
「咒靈?」鍾離那毫無波瀾的眼眸也在終於閃過了一絲肉眼可見的怒意,他問道:「是禪院一族中擁有人形的咒靈麼?那麼這樣看,是時候應該祓除了?」
……源自神明的憤怒。
這極具壓迫感的怒火也讓在場的所有高層都沒敢往下接下話茬,他們生怕說錯一個詞,這位神明怕是真的會把御三家的禪院中的「人形咒靈」剷除個乾淨。
因此,這下子,高層們就連「那或許是長輩在教育小輩」的言論也說不出來了,他們一個個都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