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只是一味地哭,說自己命苦,卻不敢跟老爺說一個不字,因為她怕老爺怪責她肚子不爭氣,沒有生下有靈根的兒子。
「她明知道我會死。」宋斐然安安靜靜地說:「她那個時候就準備好了讓我這個女兒去死,我也早就當這個母親也死了。」
可她這樣說,眼眶卻熱了一圈,眼淚流下來,流在桂香的手指上。
那隻滿是老繭的手小心翼翼替她抹眼淚,將她抱進懷裡,哭得比她還要厲害:「我知道小姐心裡苦……小姐說得對,就當她這個母親死了吧,您無論如何也不能回萬劍宗了,沒有宗主姑爺護著您,回去他們非將您生吞了不可……」
她的聲音壓低了很多,小聲說:「您逃吧,好好哄著裴頌,讓他把您安全送出中州,離開中州他們就抓不到您了。」
再低的聲音,床上的裴頌也聽見了,他意識漸漸清醒,吃力的撐開眼皮隱約看見坐在桌邊的師母。
她靠在桂香的懷裡就像個普通的小姑娘。
「能逃到哪裡去呢?我總不能靠著裴頌躲一輩子。」她輕輕說:「他很討厭我。」
裴頌干啞的喉嚨里泛著苦澀的藥味,他確實討厭她,但……他會替師父好好照顧她,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護她周全。
「不要擔心我嬤嬤。」她抬手替桂香擦了眼淚,「你快離開萬劍宗吧,帶著我給你的錢回老家去找你的兒子,好好養老。」
「您跟我走吧。」桂香下定決心一般說:「咱們娘倆逃,逃去我的老家,我那兒子雖然沒什麼大出息,為人卻老實,定會願意收留您的。」
她要跟桂香去鄉下嗎?
裴頌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想讓她拒絕,就算逃到鄉下,萬劍宗的人也會找到她,她現在拿著玉指環去棋修社賭棋,還殺了人,恐怕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萬劍宗不惜一切代價也會找到她拿回玉指環。
可她居然玩笑一般問:「你那兒子娶親了沒?他若是娶了妻,我過去豈不是討嫌?他若是沒娶妻……不知道樣貌如何?倒是……」
裴頌忍不住喉嚨里干癢,咳嗽了兩聲。
把桂香嚇了一跳,慌忙看床上的人。
裴頌只得撐開熱熱的眼皮,咳嗽著吃力的坐起來,腦子還是暈,像是真發燒了一樣,可他發現自己的上衣被脫了,光溜溜的什麼也沒穿,只纏了紗布。
那他腹部的傷口呢?她看到了嗎?
他驚的慌忙抓住被子蓋在身上,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摸到自己的腰帶沒有被換掉,稍微鬆了一口氣,傷口在腰帶下,應該沒有被師母看見。
只是他的手套和鞋襪全沒了,腳上的傷口也處理了,褲子把整張床弄得滿是血污和泥漿。
他下意識就想離開她的床。
「好好躺著吧,反正已經被你弄髒了。」宋斐然語氣卻很平淡,目光看向他。
裴頌條件反射一般將自己滿是疤痕的雙手藏在了被子裡,抬眼看她,碰到她的視線莫名其妙耳朵就紅了,躲開問:「我的傷……是師母幫我處理的?」
「不是我,是我的嬤嬤。」她說。
撒謊。
裴頌皺眉又看向她,桂香來的時候他意識已經逐漸清醒了,明明那之前他的傷口就被處理好了,怎麼可能是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