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來,黑色的長髮垂在素色的裡衣上。
她沒接藥膏,只是將黑髮挽到身前,低下頭,伸手直接從裴頌的手裡挖藥膏。
裴頌看見她併攏的雙指挖出了白色的藥膏,慢慢塗抹著她後頸上長長的疤痕。
藥膏味和那股熟悉的月桂花香從她頸後散發出來,像灌了裴頌一口酒似的,令他不自覺身體和傷口發燙。
他的目光從她的手指慌忙移開,可腦子裡全是她在溫泉室中併攏雙指撫摸他傷口的畫面,她會故意弄痛他,又會很溫柔,探進他傷口時他簡直是……要死了……
傷口又起了症狀,他幾乎屏住呼吸倉皇的將藥膏放在她床邊,快步退回了爐子旁,低頭假裝忙碌地翻動爐子裡的炭火,臉被熏得很熱,心裡在一遍遍想:他是怎麼了?瘋了吧?他的身體瘋了、病了,一靠近她就失控地起反應,像個法情的畜生。
火光跳動著照亮他的臉,也照亮桌子上師父的靈牌。
他抬頭看著那靈牌,一遍一遍的警告自己:師父在看著你,你是這麼照顧師父髮妻的嗎?
「裴頌。」師母突然叫了他一聲。
像一道雷劈進他身體裡似得,他渾身一顫猛地回頭看她。
她坐在床邊,黑髮素衣,美得驚心動魄。
「怎麼了?」她將手裡的藥膏遞給他:「魔怔了似得。」
他是魔怔了。
裴頌低頭接過藥膏,根本不敢去看她,只乾乾啞啞的說:「師母睡吧,我看著爐子。」
他聽見窸窣的聲音,知道是她躺下了,她的氣味實在太濃郁了,讓他手指開始發抖。
怕被她看出來異樣,裴頌靠近一點,在她的床邊設下了結界,用修為驅散潮氣,包裹著她,迫切地希望她快睡著。
過了很久很久,他聽見了她細密的呼吸聲,是睡著了嗎?
他才敢偷偷去看她,看見她側身枕著自己的手睡著了。
裴頌才鬆了一口氣,坐在了床邊的椅子裡,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將傷口帶起來的這股子酥癢感壓下去。
爐子烤著他,卻沒辦法烤乾濕漉漉的傷口。
房間裡是她的氣味,她的呼吸。
裴頌在漆黑中久久地凝視著她——她柔軟的黑髮,白皙的側臉,壓在臉頰下細細的手背,緋紅的唇珠……
只是看著她,他的傷口就在潮濕。
他的手不自覺壓在傷口上,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吸。
外面猛然閃過了一道悶雷,他在悶雷中渾身是汗地驚醒過來,扭頭看向桌上的靈牌,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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