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頌望著他,喉嚨里發酸,抬手比了個:謝謝。
這牢門怎麼會困不住他,他只是自己不想活了。
他目送青柳和萬劍宗的弟子離開,就像目送他的前半生。
外面紛雜的聲音里,他漸漸聽到一個腳步聲,下一秒一道身影衝進來,焦急的叫:「少爺?」
他看見靈芝匆匆忙忙進來,聞到了靈芝身上的血腥味。
「出什麼事了嗎?」裴頌看見靈芝衣袖上的血,立刻蹙了眉:「你受傷了?」
靈芝眼眶就紅了,少爺只是嘴硬心軟,他一直很在意身邊的人,「沒有,不是我的血,是那些妖族的。」
「妖族?」裴頌聽青柳說了,妖族趁機來犯。
「妖族太狡猾可惡了,趁著京都亂糟糟就偷偷溜進來亂殺人。」靈芝伸手來扶他:「師母大人帶著萬劍宗在殺妖族,我怕她出事想幫她,但她讓我趕快過來把您先帶到安全的地方,因為妖族好像是沖您來的。」
裴頌立刻就明白了過來,他如今修為大減,現身在宮中,妖族必定聞風而來要奪他的魔尊之血和魔尊令牌。
「她……」裴頌抓住了靈芝的手臂,喉頭緊了緊問:「她還好嗎?她現在在哪兒?」
他不想因為自己害她受傷。
「我離開她之前她挺好的,只是為了救那個人族公主被妖族抓傷了。」靈芝說。
她被抓傷了?
裴頌心中收緊,他太清楚妖族了,修為不高但如同老鼠、螻蟻一般蜂擁而至,稍有不慎就會被抓傷,被群起而攻。
「她在哪兒?」裴頌伸手去拿靈芝懷裡的玉牌,想用玉牌去找宋斐然現在在哪兒。
剛打開那玉牌,就看見宋斐然上一條簡信——【人皇的腦袋我會讓天樞帶去棋修社,你交給他,別提起我,就說是你帶回去的。】
裴頌腦子木木地響了一聲。
靈芝想遮住已來不及,只好小聲說:「師母大人很擔心您的,她是為了您才去了皇宮裡,外面這麼亂,可她卻還記得答應過您,幫你割了人皇的腦袋替蓮心夫人報仇……」
裴頌心在下沉,耳中嗡嗡顫鳴,他知道自己完了。
因為他是如此清楚,只要她對他好一點點,他就會毫無底線地心軟、回頭、朝她無數次地靠近。
你看,她沒有忘記對他的承諾,哪怕那只是歡好後的一句隨意的話,一句他從未當真的話,可她記得。
你看,他又在可憐地感動。
可是,她受傷了……
「少爺……」靈芝看見他眼眶紅的好厲害,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伸手想拿回玉牌。
裴頌卻沒有還給他,將神識探入玉牌找她的位置,絕望的想:最後一次,他最後一次靠近她,只要確定她沒事,平息了這場動亂,他就走。
他帶著靈芝離開大牢,才發現外面紅月當空,血腥氣瀰漫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