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突然看見家門口有個人,管他是人是鬼,池逢時都提不起好性子:「你……」
話剛開了個頭,眼前人抬起了頭。
黑頭髮的季景殊看上去太陌生,也太乖了。
一瞬間,池逢時想起了保安大叔跟他說的那句「他也不知道哪一棟哪一戶就站在門口等,我就沒見過這麼執著的小孩兒」,他怔怔地看著季景殊,仿佛看見了很多年前守在他家樓下的倔強小孩。
池逢時瞬間就軟了下來,同時也徹底鬆了口氣,他走到季景殊的身邊,抬起手將人環進了懷裡:「你來多久了?怎麼站在這裡不進去,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季景殊抿了抿唇,好一會兒後在他的懷裡仰起頭看他:「手機沒電了,而且……我沒經過同意進你家不太禮貌。」
池逢時低下頭,看著他泛著紅血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拂過他的臉頰:「不會不禮貌,你隨時可以自由出入。」
邊說著,他邊打開家門,帶著季景殊走了進去,坐在了他的身邊。
「我……」季景殊坐在沙發上,一隻手背在身後死命揪著沙發墊,過度的緊張使得他聲音都有些不自然,「我以前……」
「寶貝。」池逢時盯著他的眼睛,打斷了他,「不想說我們就不說了。」
季景殊搖搖頭:「你聽著就好,我一個一個慢慢說。」
謝晴告訴他不把所有問題攤開解決下場只會是重蹈覆轍。
他想了很久很久,終究是感性戰勝了理性。
他寧願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剖開擺在池逢時的面前,即使這些痛苦有可能會在不知道多久的以後變成刺向他的利刃,他認了。
「從我們分開那次說起吧。」季景殊低著頭,聲音有些飄忽,「我們分開不是你的錯,你沒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是我的問題,我當時……很偏激。」
池逢時攬著他的肩膀,安撫地拍著:「沒關係,我們不提這個了,我沒怪你,都過去了。」
「我以前的名字叫季景書,書本的書。」季景殊仿佛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往下說,「我父親在我小的時候去世了,我的母親為了能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把我名字最後一個字改掉了。」
「我當時說,季景殊的殊是殊途的殊,是真的,這個字的本意就是在提醒我的母親,我的父親已經去世了,這個殊是人鬼殊途的殊,我只是他和我父親的一個……紀念品?」
池逢時聞言瞪大了眼睛。
他從沒有想過會有一個母親會帶著這樣的意願給孩子改名字。
「你跟我說你遇見我『生逢其時』。」季景殊笑笑,「我跟你說『生不逢時』也是真的,我太糟糕了,如果我能以更好的姿態遇見你,那才是『生逢其時』啊。」
池逢時閉了閉眼。
他回憶起那個夏天瀕臨崩潰的季景殊,他始終想不通的季景殊的那個懷揣著怨憤眼神在這一刻得到了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