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言又止:“夏夏。”
“我叫你闭嘴。”
我挣开他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我跌倒在地上,手掌被地面细碎的石子刮破,传来细密的疼。我撑着膝盖站起来,捂住自己的脸。
“我明白了,口口声声为我好,实际上你跟爸妈也没区别,根本没有那么喜欢我。”
“可是穆然,现在来和我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你早点拒绝我不就没有这些事了,是想一笔勾销啊哥哥?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好听好不好,是,你现在赚钱了,所以就不用总想着我们母女俩,干脆就把我甩了,对吗?”
他脸色白了一瞬:“你别这么想。”
“但我就是会这么想。”我想起以前的事,心里的阴暗再藏不住:“其实我都知道你是为了报复,报复我表面上比你更讨爸妈的欢心,同时也好报复爸妈,可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爸又是为了谁赚钱死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好安静。
不比夏天,当时我们刚搬进这里,路灯下总有小虫环绕,那天他拉着我的行李箱,T恤被汗水打湿,但穆然眼睛很亮,指着楼上和我讲,我们之后在这里。
那时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最后收回,我主动去牵他的手,他说手上有汗,脏,可我不管不顾,非要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
他的手心是烫的,我也是。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是冷的。
穆然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眶慢慢红了。
“连你也要这么说吗?”
他唇角颤了颤,说出来的话近乎喃喃:“明明他连个蛋糕都不会给我,又凭什么让我承受那些自以为是的好,我也会想啊,想我为什么要当哥哥,又为什么要成为这个家的儿子。”
我说不出话。
前面的几句话加起来,都没有最后给他的那句伤害深,两个人都知道哪些话会刺痛对方,所以把语言变成尖刀,明明保持着安全距离,我们体无完肤。
为什么没钱的时候可以那么近,明明都慢慢好起来了,我们反而开始吵架。
“你不想当哥哥,我也不想当这个妹妹。”我用手背揩掉眼角的湿润,“你说得对,同样的,我没办法阻止你走向更好的人,换成任何一个女生站在你旁边,你都不会这么难受。”
“我们现在只是互相折磨,谁也给不了谁未来,是的,你是对的。”
“穆夏。”他迟疑地叫我的名字。
“对不起。”我放下手,声音已经木然,“要不,我们还是冷静下吧,再说下去,我不知道我会说出什么来。”
穆然的脸色很差,他想伸手过来拉我,被我躲开。
“先回家,我们不说这些了。”
“我不想回去。”我说。
“那你要去哪?”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外套,拢了拢它,忽然朝着来的方向跑。
“穆夏!”
我捂住耳朵,跑得太急,高跟忽然踩中石子,我摔在地上,膝盖撞上水泥地,发出顿顿的疼。
“别过来。”我撑着地爬起来,干脆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滚开。”
穆然的语气也带怒意:“你要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
他深呼口气,压住火,“穆夏,你冷静点,我和你说这些话不是让你意气用事的。”
“意气用事?”我笑了两下,“哦,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我该去哪儿了。”
我重新站起身,就当我准备继续往前跑的时候,穆然也像是忍无可忍,他几步追过来,想要把我拉回去。
我侧身躲过去,很快的,我看见周泽霖的车。
他竟然还没开走。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打开车门钻进去,里面的人貌似被我吓到,翻文件的动作一顿。
我无助地去扯周泽霖的衣服:“周先生,开走,走……”
属于穆然的声音传过来,他看了眼窗外,示意司机开车。
随着车辆平稳前行,我终于止不住身上的颤抖,慢慢把头埋下去。
“你手机刚才没拿,我在等你回来。”周泽霖抬手按住我的肩膀,问,“和你哥吵架了?”
“我不知道。”我其实听不太清周泽霖在问什么,只是自顾自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好像总是在做错事,从小时候到现在,我每个决定都错到离谱。”
我没那么坚强,也从来不是阳光开朗的人,我没办法不把事情往坏处想,就像谢方宇说的,我大概真的是根刺,刺着别人,也伤着自己。
是不是只要不这么固执,爱我的人,我爱的人,都可以好好的呢。
到最后,我不清楚这天是怎么结束的。
醒来的时候,我默默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好久才坐起身。
床头柜上放着我的手机,我拿过来开机,手机卡顿了一下,我皱起眉,看见慢慢加载的未接电话。
全是穆然打的。
接近两百个电话,号码的,微信的,反反复复。
没等我继续发愣,屏幕顶端又弹来一个电话。
我接了。
“夏夏。”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沙哑,我看向窗外,低低应了声:“嗯。”
“你在哪。”
“......”
他又问我一遍,语气里带着祈求:“你说你在哪,我来接你,你今天还有课,不要迟到。”
我垂下眼。
“我在他家里。”
对面安静很久,久到我以为穆然会现在就把电话挂掉,可是不一会儿,他出声了。
“地址发我吧,我来接你,好不好?”
我听到自己答应的声音,轻飘飘的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