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母很少下重话,特别是孩子都长大了、有独立自主的能力了,本不该再像个老妈子管教幼子似地囉哩八唆的。不过孩子若是有做不对的地方,当妈的还是有义务得做出管教。
自己的这个老叁虽然在工作上成就非凡,但在对待自己的亲人或爱人身上,就不是那么的细心。他的为人其实也不坏,只是比较迟顿粗神经,若是没有人点醒他,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
康崇煒很少见到母亲这般语重心长,特别还是针对自己(他自觉自己从小就比其他兄弟们乖巧听话,故母亲特别疼爱自己),如今突遭这么一责,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犯了这么严重的错,原来周遭看似一切平和寧静的景象下,是因为有人在努力地营造与维持。
「妈也不是在骂你,只是有些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还是得要懂的,特别是你比翔翔的年纪还要大,势必得更成熟一些,不要让家里的小辈们看低你了。」
这次康母的语气较为和善,毕竟要她对自己儿子真的兇狠起来,也是于心不忍。
「对不起、妈,因为我比较笨拙,有很多事情都不得要领,谢谢你告诉我这番话,要不然我真的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康崇煒全然没想那么多,翔翔不曾跟自己倾诉过任何事,他便以为一切都相安无事……
「不用跟我说抱歉,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老婆!小翔这些日子也够辛苦了,纵然已经为人父母,但他毕竟也只是个孩子,想想你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吃喝玩乐拼志趣,人家就得在家顾小孩,而且这小孩还是你罔顾人家意愿强求来的——唉、不说了不说了!总之,你振作一点,工作固然重要,但人家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生小孩的人,你要好好地呵护与珍惜。」
「是的,妈,我知道了。」
仔细想想,康崇煒的确是花了许多心思与精力放在工作上,即使是翔翔生產完后,为了逃避小孩的哭闹,自己还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公司里,竟然完全没有想过翔翔会愿意待在家里带小孩吗?他在面临小孩哭闹时或许也有想要逃避的意念吗?他在身心负荷过度时会想过找谁求救吗?
康崇煒既愧疚又心疼地想像翔翔自己一个人独力扛起照顾孩子的一切琐事,甚至受了委屈也不说,这还是自己的母亲看不下去了来告诫自己才知道,自己身为父亲与人夫,不但失职、无用而且还没有良心,自己真是罪大恶极得无可救药、天理不容。
哦、他可怜的老婆,他伟大的老婆,他的心肝宝贝翔翔……
※※
在那之后,康崇煒稍微改变了一下他的生活作息,除了基本的工作时数,他不再多花一秒刻的时间待在公司里,每天下班的时间一到,收拾好东西他就准备回家。
公司同事们见这景象时都感到诧异,毕竟在此之前他可是常常最后一个才下班,就因为太早回去会被孩子的哭声搞得神经哀弱。虽然同事们都对于这样的理由不很认同,却也因为怕破坏了职场气氛而没敢说些什么。
如今见他下班时间一到,就跟大家说声要回家抱老婆跟儿子了便告辞离开,儘管大伙儿都感到惊讶,却也认为这是好事一桩,至少他已真正察觉到自己成家后所应负的责任所在了。
康崇煒不仅每天准时下班,回到家后还跟秦小翔一起看顾小孩。小孩一开始是抗拒的,因为他们之间的接触时间有限,所以很不给面子地大哭特哭,康恩爵的哭声彷彿就是种言语,他会利用音量的大小声与气调的霸气与柔弱,来让人明白他目前的心理状态与需求。
想当然尔,小伙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霸气的哭声绝对献得毫不客气,眼泪也必定给得毫不吝嗇。
康崇煒起初很气馁又不耐烦,不过只要一想起翔翔的辛苦与委屈,他就觉得自己的这点小挫折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得更沉着、更有担当一点。
于是在他鍥而不捨的努力与争取之下,日子一久,康恩爵也慢慢地适应并接受他这个人的存在了。
确实经过时间的累积,康崇煒对这小子的哭闹也渐渐不再那么心烦,反倒因为这小子难得的安静与微笑,而觉得可爱又悄皮莫名,而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有价值的。
康崇煒不仅晚上开始试着帮忙看顾恩爵,更利用周休跟假日的时间尽量陪伴翔翔他们父子俩,几乎每个礼拜都带他们到外头去逛街溜躂,不然就在家中庭院里弄一个帐篷给他们玩。七个月大的小恩爵已经会爬了,在帐篷的里里外外到处翻身蠕爬玩得好不开心。
奶奶跟母亲会一起坐在旁边的凉椅上望孙聊天,爷爷则在他的花圃天地整理摆弄他最喜欢的花花草草,大嫂在草地铺上乾净的垫子,给全家准备了满满的鲜食与饮料,给咪咪与拉拉过过户外野餐的癮。
偶尔父亲、哥哥们跟小弟也会来凑凑热闹,搬台音响落脚在树下播放起八0年代的流行音乐,一边优间听歌一边品嚐大嫂的美味料理,突然兴致来了,就去帐篷里把小恩爵抱出来玩一玩。小恩爵哭闹的时候,简直就像个撒野的小恶魔让人避之不及,然而安静下来时,那微微带笑的淡粉面容,堪比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甜美到让人心都融化了。
一家子开怀地在自家庭院里製造天伦之乐,欢腾地从日炙的下午待到夕落的黄昏,从享受午后的艳阳洗礼到欣赏傍晚的夕照辉映,这就是康家偶尔为之的平凡日常。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