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工作忙,虽然谈着恋爱,但也才到接吻的地步,自己更是独生子女,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因此直到虞峥嵘带着虞晚桐离开,她心底这点异样的感觉都不曾发酵,很快就消散在了她接下来要处理的,关于虞晚桐军训请假的工作对接上。
痛经说不上太大的毛病,即便还有一个虞峥嵘在边上虎视眈眈,医务室医生也没看多久就捏着笔“刷刷”下了结论,给她开了点药,其中有一味散结镇痛胶囊,医生额外嘱咐了一句:
“这个之后也要吃,每次例假都按量吃,多吃几个月以后就不容易痛经了。”
“痛经虽然是小事,但也别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平时该调养调养,该补身子补身子,军校学习训练辛苦,老痛经请假可不行。”
医生的语气虽然严肃,但说话的内容全是为了虞晚桐好,因此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边上的虞峥嵘抿了抿嘴,眉头蹙得更紧了,低垂着的长睫毛也掩盖不住他眼神中的阴郁。
这次军训到现在都还算顺利,没出过什么大事儿,医务室的床位都空着,没有要在这里过夜的严重病人。医生交代完就随手指了一张床让虞晚桐躺着休息会儿,而虞峥嵘则是去给她倒热水吃药。
虞晚桐囫囵把药吞了,然后把还剩半杯的热水递还给哥哥,却被虞峥嵘握住了手。
和她因气血亏损而冰凉的手不同,虞峥嵘的手是温热的,而她掌心握着的杯子也是热的,被两种触感截然不同却同样温暖的热源裹在一起,虞晚桐觉得自己的手就像是夹在烤土司间的黄油,软得几乎要融化了。
然后她便听哥哥闷闷吐出叁个字:“对不起。”
虞峥嵘没说是为了什么对不起,但虞晚桐和她都知道。
她看着眼前像是被雨水打蔫了的落汤鸡似的哥哥,心中狠狠地揪起了一块。
她见过虞峥嵘更难过的样子,见过他为自己做下的这件错事内疚至失声,痛哭至眼圈通红的样子,但再一次看到这样的虞峥嵘,她的心脏却比之前更疼。
那时虞峥嵘的痛苦,对她来说就像一阵急性的阵痛,在她看来,虞峥嵘去结了扎,她也去过了医院,这伤口便该逐渐愈合了,最后将和其他酸涩的、疼痛的回忆一起埋进时间的土壤。
但虞峥嵘的反应告诉她,没有,这件事在他这里没有翻篇,不仅没有翻篇,或许之后她每一次痛经,都会再度提醒他,都会像今天这样重新撕开伤口让他疼痛煎熬一遍。
这不是虞晚桐想要的。
在人与人的关系里,适当的歉疚使人怜惜,使人相依,但过度的歉疚却是负担,注定要将心与心的距离推开得更远。
她不想虞峥嵘变成巴普洛夫的狗,只要一听到她痛经就为此痛苦煎熬甚至落泪。
如果你和一个人在一起,经历的总是痛苦,挣扎和抉择,那么当你看到他时,痛苦的本能会比你的爱意先一步抵达,即便你因为爱而选择接受这种痛苦,可又有谁是会真心爱上痛苦的呢?而当痛苦成为相爱的代价被放在天平的另一端,爱意随着荷尔蒙消退而淡去,痛苦却因为逐次累计而迭加,于是终于有一天天平失衡,关系崩塌。
和改变自己比起来,总是逃避痛苦的来源更容易,尤其是虞峥嵘本就因为那份源于道德和良知的负罪感逃避多年。
虞晚桐不想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不想虞峥嵘和他退回兄妹,不想他们规划中的未来遥遥无期,不想将这一切都赌在哥哥能承担住这种沉重而不溃败……
更最重要的是——
她不想在哥哥的记忆里,他们的爱是苦痛的,酸涩的。
即便他们的爱是终生难逾的雨季,但她也希望他记住的是雨过天晴后的那一抹曙色,而非跌倒在泥泞湿地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