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雪手心渗汗,顺着令牌刻纹淌作溪流。
她将令牌出示,翊卫只略一迟疑,便侧身让出通路。
廊下宫人见此光景,无不伴有惊异,各自耳语。
齐雪心知他们会如何疑事,或许转头就要寻哥哥状告窃贼,但她哪顾得上。
她稍有顺畅地迈入司心殿一道侧门,循灯暖处走去南阁。
小竹子在阁门守着,夜黑如倾,他几乎融在里头。
随齐雪走近,他才在灰暗中露出清瘦轮廓。
他处事精干,先看清的是齐雪那枚令牌,才颔首招呼。
齐雪行过礼,奉上令牌道:
“我叫秦月仙,在躬行阁当差,有要事求见殿下,劳烦通传。”
小竹子接过,就着檐下灯火细看。
齐雪望着他,惊觉自己要浅浅低下头,才好看全他。
好矮小的一个人。可他总弓着背,像文人不会写下的、终被风雨压弯的败竹。教她想不出他站直会是怎样。
或许是侍奉慕容冰太久,才习惯低眉顺眼,连同脊梁也软掉。
她忽地想起,听宫人闲谈,小竹子原不叫这名字。他自小入宫,恰逢殿下年少顽劣,见他饿得身量干瘦,便随口取了个戏谑称呼,这一叫过去多年,谁也不敢记起他本名。
齐雪陷进回忆,目色涣散后又凝在他身上,正要为他叹息,更禁不住为着自己酸涩难言。
好好看看他吧。假使慕容冰不改暴戾,自己也活不过几日,到阴间便什么也见不着了。
小竹子还她令牌:“你等着。”说罢回身进入阁门。
齐雪独立在外等候,禁不住后退半步,周身浸润在月华里。
明月有如百炼镜,天上高悬,照着她既勇还弱的一寸心。
不见浮云遮蔽此月,亦无俗尘侵扰此心。今夜好似冥冥之中注定这对知音。
小竹子出来的时辰,对齐雪而言已恍如隔世。
他神情古怪,边与她说,还不忘端详她姿色:“殿下准你进去。”
齐雪一时忘记谢过他,命运如春末落红般,不知能有情有为,还是于威压下成尘。
她抬腿跨过门槛,腿也麻得险些跌坐,小竹子往悬灯的道路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