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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遗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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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枪声中,在随时可能被子弹撕碎的地方,她在对他笑,对圣骑士,笑得毫无保留。

君舍的食指微微收紧。准星之中,克莱恩的眉骨清晰得堪比射击场上的半身移动靶。

开枪….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女孩忽然侧身,小小的身体,不偏不倚挡住了圣骑士的头。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

炸毛的小兔,张开两只短短的前爪,挡在受伤的雄狮面前,矢志要和一群野狼拼命。

君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仅仅这一颤,十字准星便从克莱恩的眉心滑开。

君舍盯着那十字线,盯着那躺着的男人,也盯着那小小的黑发身影。如果此刻扣动扳机...

子弹可能会打中她。或许会先穿透她的胸膛,再没入他的眉心。她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吗?

可能会。不是一定,但可能会。

即使打不中,公主也会眼睁睁看着她的圣骑士额头绽开血花,他会死在她眼前,死在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流弹下。温热的鲜血会溅上她瓷白的脸颊,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

然后呢?然后她会哭,歇斯底里地恸哭,或者再也哭不出来。

她会裹上一层厚厚的黑纱,戴着黑帽,像柏林街头随处可见的战争寡妇一样。以不被承认的未亡人身份,站在葬礼队伍的最末端,低着头,不让人看见她的脸,排着队,弯下腰,在他墓碑前留下一束白雏菊。

再往后….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再笑了。那双他隔着望远镜看了无数次的眼睛,里面的光会像风中残烛一样,倏然熄灭。

也许她会重拾手术刀,也许不会,也许她会继续救治那些该死的人,继续活着。又也许她会写一封遗书,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随他而去。

也许她会恨。

可这小兔,他嘴角扯了扯,恐怕连恨都只会躲在洞穴里跺脚生闷气。兔子是真的会气死自己的,他曾在某本动物图鉴上读到过。她会像她窗台上那盆无人照料的绣球花般,慢慢枯萎。

她看着不太像会拿枪四处寻仇的人。可万一呢?这只披着兔皮的狐狸,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万一哪天,就真给她寻到了呢?万一哪天,她真握着那把可笑的小手枪出现在他面前呢?

君舍阖上眼帘。

叁秒钟,枪声、惨叫声…这世界上所有一切声响都消失了。修长的指节叩击着枪托,哒哒哒。像在数着什么,又像在叩问着什么。

当他再度睁眼时,手指已经离开了扳机,枪口缓缓垂向地面。

暗杀本国战斗英雄,实在罪孽深重。

毕竟,他可是帝国最恪尽职守的公务员,十年如一日地扮演着完美军官的角色。在战场上谋杀同僚?难道要在年终述职报告里写上:“因私人恩怨,击毙同窗兼前线指挥官,顺带继承其遗产”?

太不体面了。

再说他死了,柏林那些贵妇人哭湿的手帕,最后不都得塞到他手里?他没功夫应付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

为了帝国,为了前线将士的士气,算了,不找理由了,谁让他是帝国最恪尽职守的公务员呢?

他重新举起枪,顺手瞄准一个往那边冲去的英军。砰地一声,那人应声倒下。

“舒伦堡。”他低声唤道,

“在,在!”舒伦堡胸口起伏,显然这会儿还没喘匀气。

“带人从侧翼包抄,把克莱恩上校正面那几个英国佬干掉。”

舒伦堡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刚才,他分明看见,长官的枪口悄无声息对准了那个党卫军上校。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里,他瞬时汗流浃背。

恍惚间,华沙那令人胆寒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透过门缝,他亲眼目睹克莱恩上校如何几记重拳把自家长官打倒在地。那张冷脸,那狠厉的拳风,还有之后,长官整整一周都拒绝露面的狼狈模样。

更别提那个东方小女人...长官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君舍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帮我们自己。”他的语调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敲定今晚的菜单,“英国人打完他们,就该来找我们了。”

毕竟,如不是他们拖住那帮英国佬,那只猞猁说不定早就渡过莱茵河了。权当是...略表谢意?至少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舒伦堡垂眸略一思,觉得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二话不说便带着人摸了过去。

君舍独自立在原地,目光轻飘飘跟着那只忙得团团转的复活节兔子。

啧,闲不住的小兔。

老伙计,你命真大,下次…他没再往下想,大概不会有下次了。

常青藤掩体前的枪声骤然密集起来,可这次,火力不仅仅来自英国人。

俞琬刚给克莱恩递上新弹匣,便察觉男人的手臂肌肉倏然绷紧,她疑惑地抬眼,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君舍正优哉游哉地从一块岩石后面晃出来。

棕发男人走得从容不迫极了,如同在公园里散步似的,手里的枪却稳得很,一枪一个,朝着围攻他们的最后几个英国人点射着。

女孩心跳莫名顿了半拍。

君舍过来了,他在….帮他们?

俞琬下意识转头看向克莱恩。男人眉头微蹙,湖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那神情...就像一头正在撕咬猎物的雄狮,忽然察觉领地里闯入了一匹孤狼。

片刻沉默后,金发男人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打英国人。”

声音平淡无波,可女孩分明听出,那平静之下,隐隐压着些什么。

女孩又举起那把勃朗宁,可扣动扳机的间隙,目光还是不由得往那边飘了一下。

君舍….他没有去追伊尔莎吗?他不是为了伊尔莎才来的吗?又为什么现在还留在这里?

棕发男人的左臂正在滴血,脸色白得像石膏像,却依旧若无其事地端着枪。他方才刚到的时候,明明在山坡上的石头后面不知在做什么,怎么偏偏现在又下来了?

女孩悄悄眨了眨眼,再仔细一看,微微一怔。

他….怎么和刚冲上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凌乱的棕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裤脚虽然沾着泥点子,皮鞋却蹭亮蹭亮地反着光,连额角汗珠都一滴不见。难道...他刚才躲在石头后面,是在整理仪容?在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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