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往真皮沙发深处压,手却从她腰间滑上去,抚过脊背,最后停在肩胛骨之间。
紧接着,拇指施力精准按在某个点上。
“啊!”
这声惊叫还带着未消的哭腔,克莱恩学得快,手劲却比她大了十倍,女孩又麻又痒,像被电流击中般弹起来。
男人笑了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法,拇指恶劣地又碾了一下,还坏心眼地揉了揉。
“别….别按那里….”她在他怀里扭成一团,笑得眼泪汪汪。
“不是说要放松肌肉?”他又不轻不重按了一下,语气满是戏谑。“我学得怎么样?”
“你……哈……你欺负人……”她徒劳地攥住他前襟,挺括的衬衫都被揪的皱巴巴的。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松开了作乱的手,可还没等她喘匀气,就被更凶狠地搂进怀里去。
鼻尖蹭着鼻尖,在近到模糊的距离里,他凝视着那双被水洗过的黑眼睛,低哑又霸道地承认。
“就欺负你。”
呼吸交缠间,他能数清她睫毛上细碎的泪珠,能感受到她温软的曲线严丝合缝地贴着他。每一次颤抖都像火星,将他最后的克制烧成灰烬。
他将她横抱而起,军靴踏地的声响,与窗外渐起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汤……”
“明天再喝。”
当然,这点报酬远远不够。在缠绵的深夜里,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又半诱半哄地讨要了更多,比如一顿像样的家乡菜,比如她带着睡意的早安吻。
晨光熹微,俞琬便忍着腰酸爬起来,靠近那个大半张脸都深陷在羽毛枕里的身影。
“赫尔曼。”她贴在他耳边,声音格外软糯,像刚蒸好的米糕还冒着温润的热气。
克莱恩只懒懒掀了掀眼皮,瞥向窗外灰蒙蒙的雾霭,又扫了眼床头的珐琅钟。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不去。”
倒也不是他贪睡,作为军人,这个时间点他通常早已洗漱完毕,此刻的“不去”,自然有他自己的“战略考量”。
比如,他相当清楚,她这么积极地想拉他出门,多半是为了逃避某些在床上进行的“晨间活动”。在他看来,后者的意义显然比去集市要大得多。
“今天周四,”女孩不死心地戳了戳他结实的小臂,“海伦太太说,运河那头有个老渔夫,每周四会带刚上岸的鳕鱼来,去晚了,就没有了。”
克莱恩纹丝不动,呼吸平缓得像是又睡了过去。显然,他也学会了装睡。
俞琬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些:“而且……说不定还有……猪肘。”她知道的,他最喜欢吃黄金猪肘,这几个月在前线连轴转,怕是心里早馋的要命了。
话音落下,男人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八成是陷阱,阿姆斯特丹的肉食配给紧张到连高级军官都难得见到猪肘。但身体已经诚实地撑坐起来,凌乱的金发支棱着,半眯着眼,那神态,活像一头被吵醒,脾气还不大好的大型犬。
“骗我,”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刚醒的嗓音沙哑得危险,“你今天就在家待着。”拇指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里面的暗示不言自明。
上午十点,雾气散了些,运河边的集市挤出了一点战争年代特有的生机。主妇们挎着编织篮,眼神锐利得像是侦察兵,在摊档间打着她们自己的“生存仗”。
“在那里!”俞琬眼睛一亮,拽着男人的袖口,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脸上像是常年被北海的风雕刻过,旧木盆里躺着几条鱼,小的可怜。
她蹲下身来,鱼眼还算澄澈,鳃盖下的颜色也鲜红,这已经是现今能指望到的上好货了。
“这个,多少钱?”她指向最大的那一条。荷兰语和德语其实很像,她学得比预想中快些,只是日常交流还是有点吃力。
老人瞥了眼她身后高大的男人,即使穿着便装,那种笔挺的站姿、蹭亮的皮鞋,还有这姑娘身上考究的毛呢外套,那双细腻白皙的手,顷刻间就瞧出了名堂来——他们脸上写满了“有钱的德国佬”几个字。
老人咧嘴,露出几颗黄牙。
“五荷兰盾。”他伸出五根手指。
俞琬心里咯噔了一下,昨天海伦太太和她细细说起过这边的物价,这么小的鱼顶天了也就值上两盾,这分明在欺负他们是外国人,坐地起价。
她下意识扯了扯克莱恩的袖口,极轻,里面的暗示再清楚不过:这价格太贵了。
男人当然感觉到了那细微的牵动,低下头,疑惑地看向她,像是在问“怎么了?”
女孩仰起脸,用眼神和口型示意:讲价呀。她这回专门带着他来,原本也是指望着,男人的荷兰语比她好些,说不定还能帮得上忙。
可她睁大的眼睛和轻蹙的眉头,落到男人眼里,则变成了另一个意思——她想要,但钱不够。
她想要,哪有不给的?
下一刻,克莱恩做了件让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圆的事情,他利落掏出钱包,数出五张纸币,径直递了过去。
俞琬茫然了一瞬,随即有点后悔了,自己先前竟忘了,这位容克大少爷……怕是从未为钱这件事皱过眉,更别说要他去和人讨价还价了。
而那老头两眼放光,接钱的速度快得惊人,脸上的皱纹立时堆成了讨好般的笑。“这鱼刚上岸,绝对新鲜!”
女孩接过那条干干瘦瘦的鱼,再看男人一脸坦然,显是对方才那一场小小的“敲诈”浑然不觉,唇瓣开了又合,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走出几步远,她挣扎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戳了戳他掌心:“赫尔曼……那条鱼,最多值两盾,他看我们是…所以才喊高价。”
克莱恩停下脚步,回头睨了眼鱼摊,眉梢分毫未动:“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讲价的呀。”她试着解释,“不能他说多少就给多少。”
克莱恩皱了皱眉:“讲价?”
你想要,我买了,价格标多少就付多少,简单直接。在柏林,采购从来都是管家的工作,而价格只是账簿上的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说起来,他真正站在这样吵吵嚷嚷的露天市场,还是遇到她之后的事。
俞琬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困惑与不耐,忽然想起自己初到柏林时的情景来。
那时她暂住在那座宛如城堡的克莱恩官邸里。光是法国厨师有两位,还有甜品师与侍酒师。管家会拿着长长的采购清单,前往城内最好的肉铺和蔬果店,而那些食材,往往是直接送到厨房里来的。
那时的她,刚从上海那个有着一片大草坪的宅子里过去,同样不知道讲价,同样也不知道一条鱼在市场上应该值多少钱。
“在集市上,”她放软了声音,用上同孩子说话的语气,“摊主会开一个价,你也可以还一个价,一来一往,最后商量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她顿了顿,望了眼他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眼睛。“这也算是一种….规矩。”
克莱恩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德语单词:“Zeitverschwendung(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他能看完叁份作战报告。
不过,看着她眉头拧着,鼻尖皱起来,一脸认真地向他解释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又觉得莫名的可爱,像只一本正经教导大型动物如何捕猎的小兔。
“可是能省钱呀。”女孩神情有些严肃了。“现在在打仗,物资短缺,东西又贵,每一分钱….都要…”
“给谁省钱?”
他忽然问,语调上扬,现在她的所有花销都记在他账上,不用问也知道,她是在给他省钱,只这么想着,心头就升起一股陌生的暖。
而他偏偏就要明知故问,想听她羞红着脸说出来。
女孩的脸果然微微一热,垂下眼帘,指尖捏着鱼绳。
他就是故意的,或许是东方人那种居安思危、喜好储蓄的习惯在作祟,又或许,在意识的深处,她确实在想象着一种“以后”,一种和他一起,细水长流的以后。
这念头让她心跳悄然漏了一拍。
克莱恩没再追问,只是接下来不露痕迹地放慢了步子,让她走在前面去。
集市里还真有家卖肘子的,摊主是个围着油渍围裙的胖男人,案板上几块冻肉结着冰晶,最好的一块猪肘,也只有正常的一半那么大。
“这个,”女孩指着那块硬邦邦的东西,“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