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宴抬手轻敲其脑门:“说得轻巧!武功说废就废?你以为为师真是天赋异稟、骨骼惊奇?先前被黎其正以‘八荒钉’废过一次,难道还要再来一次?你这孩子,莫不是存心捉弄为师?”
完顏旭辉急得直跺脚:“师父明鑑!徒儿句句属实!只要您肯练,十日内必可重聚真元,甚至更胜从前!您在此地也无旁务缠身,何不尝试?”
言毕,他当即盘膝而坐,运转《归藏墟渊神功》。剎那间,火山口湖的温泉水浪翻腾,如遭无形巨手牵引,竟被倒卷而起,凝聚成一颗巨大水球悬浮半空,在湖心缓缓旋转。旋即水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景象壮丽无比,宛若神蹟。
收功之后,完顏旭辉起身拱手:“师父,您亲眼所见,可还信不过?只要您修成此功,昔日所失,皆可归来。不如趁此良机,放手一搏?”
苏清宴默然良久。五百年的谨慎性格让他步步为营,但那功法的诱惑实在太大。最终,他沉声道:“小辉,为师答应你——准备修炼此功。你先去採些人蔘来,我要在此地静修。挖参时务必小心,切勿伤根。”
“好嘞!”完顏旭辉应声欲走,“师父,需要我护法吗?”
“不必。”苏清宴挥手,“这洞穴隐祕,又地处人跡罕至之巔,谁会无缘无故寻来?你去吧。”
完顏旭辉正准备离去突然转身,“师父这马繮革带给您!练完了好装载袋中。”
苏清宴点点头。
目送完顏旭辉离去后,苏清宴并未返回原定山洞。他另寻一处更为隐蔽之所,并以《大光明遍造神功》封闭洞口,唯留一道缝隙透光,以防黑暗难视。
他取出那本《归藏墟渊神功》,端坐调息,依首重心法,缓缓化去全身内力。奇怪的是,这一过程并无剧烈痛苦,反倒有种奇异的轻松感。他心想:既然是暂时捨弃,待功成自可恢復,倒也不算冒险。
正当他将马繮革袋随手置于一旁时,忽觉触感异常——袋壁厚薄不均,似有夹层。他抽出短刃,小心剖开,竟从中取出一块宽大的辑里湖丝织布。展开一看,上面图文并茂,赫然也是《归藏墟渊神功》全文,且笔跡确凿无疑,正是其子石辰辉亲书。
苏清宴心头剧震,立即对比两本祕籍。完顏旭辉所献者,虽模仿得惟妙惟肖,实则多处删改,关键之处皆被篡动。而儿子所留版本,越往后看,他的手指颤抖越甚。
直至最后一页,一行血墨小字映入眼帘是他儿子辰辉的笔记:
“归藏墟渊神功!”
剎那间,寒意自脊背窜上头顶。苏清宴脑中电闪,回想起近日种种细节——完顏旭辉的殷勤、他对《归藏墟渊神功》的执着、他主动提议来长白山闭关……一切似乎早有预谋。
他哑然失笑,苦笑中带着悲凉。自己竟真的相信了一个少年不会欺师?可为何?为何完顏旭辉要这么做?
两本相同的功法,一本真实完整,一本残缺篡改。儿子为何将真本藏于皮袋夹层?又为何留下如此警示?
答案呼之欲出——石辰辉必定遭遇不测,而幕后之人,极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看似纯良的“弟子”。
山风穿隙而入,吹动丝帛轻响。苏清宴静静坐着,手中紧握那块承载着血泪警告的湖丝布,眼中光芒渐冷,如冰封千里的长白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