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霍慎是当初林家家产法拍的最终买家，所有权转移的文件和手续都在他手里，这给齐言的调查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顺着这些留底的文件往回查，许多看似天衣无缝的布局，都露出了端倪。
林非染再一次看完了，他把光脑还给霍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笃定。
“所以，林家破产，真的是我爷爷自己一手安排的。”
林非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
霍慎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很诧异。
林鹤云费这么大劲，搞垮林家，让林家破产，到底是为什么？
但现在展现在他们面前的资料显示，林家现在破产的局面，就是林鹤云所为。
资料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林家破产的导火索，是因蓝星一个大型基础建设项目的资金链断裂。
而资金链断裂的原因，是林家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突然撤资，导致林家投入的巨额资金无法回笼，一夜之间，资金链断裂，大厦倾塌。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当时没有人怀疑。
可齐言查到的真相是，那个林家所谓的“重要合作方”，根本就是一个空壳公司。
如果这么看，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林家碰见了骗子，栽了一个大跟头。
可离谱就离谱在，这个空壳公司就是林鹤云自己成立的！
哪有什么重要的合作方，都是林鹤云对外捏造的说法。
林非染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敲，
“既然合作商是假的，那就不存在什么撤资。”
“可资金链确实断了，项目也确实停了。”
这太矛盾了。
即便可能是真的资金链出了问题，跟不上，导致林家破产，但之前虚构的合作商，这时候撤资，是不是太巧合了，处处透露着诡异。
难道是想借空壳公司转移资产，却一个操作失误，直接翻车了？
但林非染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一个精明了一辈子、一直在因蓝星搞投资建设的林鹤云，会在晚年犯下这种低级错误，自己左手倒右手，却把自己骗到破产？
林非染不信。
“问题出在资金缺口上。”霍慎开口，他点开资料报告里的一个附件，是一份详细的财务分析。
“齐言核算过，当时项目确实有一个资金缺口。”
“但是……”霍慎说着顿了顿。
林非染立刻接上话：“但是这个缺口，根本不足以让林家破产，对不对？”
刚刚那份财务报表分析他也看过，对那串数字有印象。
林非染为了再次确实，凑过去看那串数字，然后笑了。
如果林非染没有参加那场林家破产的资产法拍会，还真的会相信林家这个项目是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破产的。
简直是开玩笑。
这点钱，林鹤云随便从他的收藏室里拿出一个收藏品出来卖掉，就足够填平这个窟窿了，甚至还绰绰有余。
毕竟林非染参加了那场法拍会，知道那里面许多他看得辣眼睛都丑东西，都拍卖了多少钱。
所以，就算林鹤云为了转移资产，建立一个空壳公司，想要左手倒右手，一个操作不慎，翻车了，也不至于让林家走到破产法拍的那一步。
除非，林鹤云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非染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鹤云生命最后半年的模样。
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治疗仪里，身体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林非染的记忆里，林鹤云那时候总是一个人看着光脑发呆，偶尔会把原身叫过去，问一些关于画画的问题。
现在林非染想来，那是林鹤云在纠结和思考在他故去后，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孙子，该何去何从。
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老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懂艺画画的孙子，再加上一群在暗中虎视眈眈、觊觎着庞大财富和土地资源的饿狼。
未来的局面，已经注定。
林鹤云不破局，等他一走，林非染就是那个抱着金砖过闹事的娃娃，谁来了都要啃上一口，就等着被那些人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那些家产和财富，对于一心画画的原身来说，不是祖宗的荫蔽，而是催命符。
所以，林鹤云必须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亲手把这个局给破了。
林鹤云用一种最引人注目的方式，用破产的方式，把林家那引人注目的家产通过法拍，甩了出去，如此一来，破产的林非染，就不会再被人注意了。
林非染这个人，暂且安全了。
他懂了，他真的懂了这位垂暮老人为未长成孙子的最后考量。
林非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耸拉下来，整个人向后微微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