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颤抖。
但这叁个字落在张如艾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藏在身侧的手指甚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她听懂了。
从建立明彩开始,她跟他明里暗里斗了六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替代品,为了在这个家里争那一席之地。她设想过无数种惨烈的夺权方式,设想过无数次激烈的谈判。
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却如此轻描淡写。
没有协议,没有签字,只有这一句疲惫的“去做吧”。
他放权了。
这是他在认输。
向时间认输,向命运认输,也向她——这个曾经他不屑一顾的孙女认输。
张如艾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老人,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狂喜。
相反,她突然觉得……有点空。
那种感觉就像是积蓄了全身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她本想正大光明地赢他一次,把他彻底打服,让他承认她的优秀。
但他现在倒下了。
这天降的、过早的胜利,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觉得他变软弱了。而这种软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张卓宇如果还年轻,如果堂堂正正与她竞争,绝无可能是这样的方式认输。
他不是输给了她,是输给了年龄。
张如艾觉得她胜之不武。
原来这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也终究只是一堆会风化的石头。
“……谢谢爷爷。”
她的指尖紧紧掐着掌心,语气却保持着平静。
沉默了片刻,张如艾松开手,低声道:“我把易宁叫进来。”
张卓宇没有拒绝。
到了这个时候,权力和基业已经交托出去了,他心底最想见的,恐怕还是那个流着他血液的孙女。
……
莫祎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她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神情有些不自在,甚至可以说是别扭。
在她的印象里,张卓宇从来都是站立的、板直的、严肃的,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虚弱地躺下的样子。
那么老,那么无力。
她走到床边,做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
但张卓宇只是静静地躺着,没有开口责骂,也没有怪罪。
这种沉默反而让莫祎更加心虚了。
“喂,老头……”
她挠了挠头,气势比平时弱多了:“我也不知道你身体这么不好……早知道就不气你了。”
张卓宇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莫祎咬了咬牙,小声地补了一句:“行了行了,算我输了。”
“我今年……不会走的。”
张卓宇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控制欲,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后的疲惫。
他知道,这只鸟终究是要飞走的。
“都出去吧。”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任何人。